宋明輝和李錚都沒有接話。
劉一鳴的目光從兩人之間收回來，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按了一下，翻到剛才記的那幾頁中間某一頁。
「先行區的事，省里文件我看了，框架我也研究了。」劉一鳴的聲音不大，每個字依然咬得很清楚，「該對接的流程，我們豐年縣不會拖。」
他頓了一下。
「但有兩個問題，我得當面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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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輝端起茶杯，沒有喝，手指擱在杯壁上。
李錚坐在側面的椅子上，手擱在膝蓋上，看著劉一鳴。
「第一個問題，技術。」
劉一鳴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手指點在上面一行字旁邊。
「豐年縣有一套自己的信息化系統，跑了好幾年了。這套系統當年花了不少錢建的，數據也沉澱了好幾年。如果搞先行區對接，是把我們原來的系統推掉重來，還是跟你們的平台做兼容？」
李錚看了他一眼。
「推掉重來不現實。」李錚的回答很快，「你那套系統裡面有歷史數據，推掉了數據也沒了。我們的方案是做兼容適配。」
劉一鳴點了下頭，但手指沒有從筆記本上鬆開。
「兼容適配這個事，你們的技術負責人方維評估過，說需要八到十周。」劉一鳴抬起頭看著李錚，「八到十周。」
他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但重量擺在那裡。
「豐年縣的體量比涼水縣大一倍，GDP四十八個億，下面十一個鄉鎮。一套系統停擺八到十周做適配，中間出了問題，日常業務誰兜底？」
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在。
李錚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目光在劉一鳴臉上停了一秒。
「方維的評估是基於初步了解做的預判，具體工期要等雙方技術人員當面碰過之後才能確定。」李錚的語速比剛才慢了半拍，「而且兼容適配不等於停擺。舊系統正常跑，新接口在旁邊搭，搭好了再切。」
劉一鳴聽完這話，手指從筆記本上鬆開，靠到沙發背上。
他沒有表態。
宋明輝在對面放下茶杯，看了劉一鳴一眼，接了一句。
「技術問題讓技術人員來解決，這個咱們說了不算。」
劉一鳴點了下頭。「所以我想讓方維和我們那邊的信息化負責人坐下來談一次。」
「沒問題。」李錚說。
劉一鳴把這個答案記在筆記本上，翻了一頁。
「第二個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從宋明輝轉到李錚，停了一拍。
「態度。」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宋明輝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劉一鳴臉上。
劉一鳴的手指擱在筆記本攤開的空白頁上，聲音依然很平。
「省里文件發下來之後，我在班子會上通了氣。大部分人沒意見，但有幾個分管領導私下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停頓了一下，手裡的筆在紙面上轉了半圈。
「他們說，涼水縣那套東西是李錚搞出來的，換個人搞不搞得起來？涼水縣的條件跟豐年縣不一樣，硬搬過來能不能用？」
劉一鳴把這兩句話說完，手裡的筆停了。
他沒有加任何評價，把原話擺在桌面上。
宋明輝的手指在杯壁上滑了一下。他看了李錚一眼，沒有開口。
李錚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按了兩下。
劉一鳴說的這個問題，他聽得出來分量。技術問題可以用方案解決，但人的問題比技術難十倍。
劉一鳴手下那幾個分管領導的顧慮有沒有道理？有。涼水縣的模式是李錚從零開始搭的，跟涼水縣的具體條件綁得很緊。換個地方換套班子，同一套流程能不能跑通，誰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這個問題不能用「保證」來回答。誰保證都沒用。
李錚的目光從劉一鳴臉上移到宋明輝那邊，又轉回來。
「劉縣長，你剛才問了兩個問題。」李錚的聲音不快不慢，「第一個是技術問題，這個讓方維帶著方案來回答。」
他停頓了一下。
「第二個是態度問題。」
劉一鳴看著他。
「這個問題，讓數據來回答。」
劉一鳴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停住了。
李錚接著說。
「涼水縣評論區上線到現在，處理了多少條民聲訴求，平均響應時間多少，解決率多少，滿意度多少，這些數字全部公開可查。」李錚的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點著，每點一下說一組數據，「冬季訴求總量同比減少百分之四十。跨縣互通上線之後，臨河縣的工單七天內全部閉環。」
他把手指從膝蓋上鬆開，看著劉一鳴。
「你的分管領導們擔心在豐年縣能不能用，最好的辦法是把這些數據拿給他們看。不用我說服他們，數字自己會說話。」
劉一鳴的目光在李錚臉上停了三秒。
辦公室里很安靜。
宋明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劉一鳴低下頭，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來，手指在那行字旁邊按了一按。
「數據的事，我回去讓人整理一份對比材料。」劉一鳴的聲音比剛才鬆了半度，但依然很穩，「你說的那些數字，我讓信息化那邊直接從你們平台上調。」
李錚點了下頭。「隨時可以開放查詢權限。」
宋明輝在對面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微傾了一點。
「劉縣長，有句話我多說一句。」宋明輝的語氣比剛才多了點溫度，「先行區這個事，省里的定位是經驗推廣，我們涼水縣的態度很明確，是配合，是幫忙，不是指導也不是指揮。豐年縣的情況豐年縣最清楚，具體怎麼落地，你們說了算。」
劉一鳴聽完這話，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停了一拍。他抬頭看了宋明輝一眼，點了下頭。
「宋書記這個態度，我記住了。」
劉一鳴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那就這樣。」
劉一鳴把茶杯放穩，手指從杯沿上鬆開，抬頭看著李錚。
「技術方案讓方維來談，我把豐年縣的信息化負責人一起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