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接通的時候，屏幕對面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深藍色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扣子，背後是一面照片牆，上面掛著十幾張活動合影。
「林總，你好。」陳亮調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手肘擱在桌面上，「視頻發過來的時候我就跟我們總經理說了，這個產品有意思。」
林曉峰坐在工作室的辦公桌前面，筆記本攤開放在鍵盤旁邊，備忘錄那七條要點被他用紅筆標了兩條重點。
「陳總監客氣了，感謝關注。」林曉峰的聲音比平時壓低了半度，語速也慢了一點。
陳亮沒有寒暄太久。他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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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問一個問題。」
林曉峰看著屏幕。
「你們能保證每月穩定供貨一千盒以上嗎？」
林曉峰的右手擱在筆記本邊緣，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翻頁。
他知道這個問題會來。備忘錄第五條寫得很清楚：不承諾目前無法做到的月供量。
「陳總監，月供一千盒這個量級，我需要跟供應端確認一下。」林曉峰的語氣很平，「明天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屏幕對面，陳亮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眼睛盯著林曉峰看了一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行，不急。」
這兩個字讓林曉峰心裡鬆了一口氣。大客戶要的是靠譜，不是當場拍胸脯。他要是張嘴就說「沒問題」，陳亮反而會打問號。
陳亮的身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第二個問題。」
林曉峰的筆已經拿起來了，筆尖抵在本子上。
「禮盒規格能做定製嗎？」陳亮說，「我們服務的客戶有品牌需求，禮盒外面需要加上企業的logo。」
林曉峰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預判到了一半。備忘錄第三條寫的是確認包裝定製需求範圍，但具體到logo位置和工藝，他沒法當場拍板。
「包裝定製這塊可以談。」林曉峰的聲音穩了一拍，「但logo加在哪個位置，用什麼工藝，需要我們包裝廠那邊確認。」
陳亮嗯了一聲。
「你們有自己的包裝廠？」
「有，在產業園裡面，跟我們加工廠直線距離五百米。」林曉峰迴了一句，「鋁箔制袋和紙盒裱糊都能做。」
陳亮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在屏幕那邊低頭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手指停在某一頁上。
「你們那個溯源卡還做嗎？」
「做。」林曉峰的回答很乾脆，「每盒標配，出欄批次、養殖地、飼草來源全部印在上面。」
陳亮抬起頭來，手指在那份材料上按了一按。
「這個溯源卡不要動，留著。」陳亮的語氣換了一種節奏，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我跟你說實話，我們幫企業選禮品，選了八年，什麼茶葉紅酒大閘蟹都做過。能把溯源做到這種程度的，不多。」
林曉峰手裡的筆在紙面上劃了兩個字：溯源保留。
陳亮接著說。
「我再問一個，你們那個預告視頻里的那句話，'沒到時間的我不賣'，是誰說的？」
林曉峰愣了一下。
「牧場的放牧員說的，巴特爾師傅。」
陳亮點了下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句話很好，比請明星代言管用。」
林曉峰沒有接這個話。他低頭在本子上快速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來。
「陳總監，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
陳亮把面前的材料合上，身子往後靠了靠。
「你先把供貨能力和包裝定製這兩個問題落實了，回頭咱們再聊細的。」陳亮的手指在桌面上鬆開，「不著急，我們這種合作講的是長期。」
林曉峰聽到「不著急」三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備忘錄上第七條寫的就是這三個字。
「好，我儘快給您答覆。」
陳亮點了下頭，伸手去夠滑鼠。
「對了，多問一句。」陳亮的手停在滑鼠上面，「你們年出欄多少只羊？」
林曉峰的手指在筆桿上頓了一下。
「目前月均一百隻左右，三個月後會提到一百三十隻。」
陳亮看著屏幕上的林曉峰，目光停了兩秒。
「一百三十隻。」陳亮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輕按了一下，「稀缺性挺強的。」
林曉峰沒有接話。
「這樣，你先回去落實。」陳亮把手搭在滑鼠上，「有結果了隨時聯繫我。」
視頻掛斷之後，工作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曉峰把筆放在桌面上，雙手搓了一下臉。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盯著筆記本上剛才記下來的內容看了半分鐘。
然後他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穩定供貨能力，月供一千盒以上。
第二行：定製包裝，logo位置和工藝。
兩個核心問題，一個指向巴特爾的出欄量，一個指向趙建平的包裝廠。
這兩個問題他都沒法自己拍板。
林曉峰把本子拿起來，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照片很清晰，兩行字一字不漏。
他打開微信，找到李錚的對話框，把照片發了過去。
下面附了一行文字：「李縣長，會開完了，核心問題兩個。」
消息發出去之後，林曉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來回蹭了兩下。
他等著。
三分鐘後，手機亮了。
李錚的回覆只有一條消息，二十九個字。
林曉峰拿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按住那條消息看了兩遍。
「穩定供貨問題去問巴特爾，包裝定製問題去問趙建平，明天上午十點來找我，三個答案都要有。」
三個答案。
林曉峰看著那個數字，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問題，李錚說要三個答案。
第三個答案是什麼？
林曉峰把手機放下來，盯著筆記本上那兩行字看了五秒。然後他拿起筆，在第二行下面留了一個空行。
他拿起手機，重新看了一遍李錚那條消息。
三個答案都要有。
林曉峰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包里，拉上拉鏈。
他拿起車鑰匙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回到桌前，把手機上陳亮說的那句話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稀缺性挺強的。」
林曉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