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內容念給我聽。」李錚靠在椅背上，手機貼著耳朵。
電話那頭林曉峰翻了兩下手機，清了一下嗓子。
「他說，您好，我是盛恆禮品的採購總監陳亮。在短視頻平台看到涼水光伏羊肉禮盒的預告視頻和售罄頁面，對產品很感興趣。我們公司主營企業年會及節日禮品定製服務，目前服務客戶覆蓋多家上市企業。想諮詢是否接受大批量定製採購合作，年需求量預計在一萬盒以上。方便的話希望約一次線上溝通。」
林曉峰念完，停了一下。
「後面附了他的手機號和企業郵箱。」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盛恆禮品，你查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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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來得及。」
「先查。」李錚的語氣沒有半點興奮的意思，「工商信息、註冊資本、經營範圍、服務客戶，能查到的全查一遍。查完了再說下一步。」
林曉峰應了一聲。
電話掛掉之後，李錚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筆記本邊緣停了兩秒。
一萬盒。
按一百九十八的單價算，一萬盒接近兩百萬的採購額。如果是年度框架協議，這個數字還有增長空間。
但數字再好看，對方是誰沒搞清楚之前，什麼都不算。
李錚翻開筆記本，在「光伏羊肉禮盒」那一頁下面寫了一行字：盛恆禮品，待核實。
二十分鐘後，林曉峰的消息來了。
不是一條，是五條。
第一條是盛恆禮品的工商註冊信息截圖。註冊資本兩千萬，實繳到位，成立八年，經營狀態正常。
第二條是企業官網首頁截圖。頁面設計簡潔，主營業務寫得很明確：企業禮品定製、節日福利採購、商務伴手禮一站式服務。
第三條是官網上的合作客戶頁面。李錚點開放大看了一眼，上面排列著十幾個企業logo，有三個他認識。
兩家是上市公司。一家是全國連鎖的網際網路企業。
第四條是陳亮的個人認證信息截圖。平台認證顯示：盛恆禮品有限公司採購總監，認證時間一年半前。
第五條是林曉峰自己的文字：「查完了，真的。」
李錚把五條消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拿起手機，給林曉峰撥了回去。
「我看了。」李錚的語氣比剛才鬆了半度，但依然很穩，「公司資質沒問題，採購總監的認證也對得上。」
「那我回復他？」林曉峰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按著勁的急切。
「回。」李錚說，「但你先聽我說兩句。」
林曉峰安靜下來。
「一萬盒聽著很大，但你得先想清楚三個問題。」
李錚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
「第一，他的採購節奏是什麼。是一次性下一萬盒的年度訂單，還是分月分批採購。這兩種模式對我們的供貨壓力完全不同。」
林曉峰在電話那頭沒有打斷。
「第二，定製採購跟零售不一樣。禮品公司做的是B端生意，他們下面的客戶有自己的品牌需求，可能要在包裝上加企業logo甚至改規格。這涉及包裝廠的產能和設計配合，趙建平那邊你得提前摸底。」
「第三。」李錚的語速慢了半拍，「穩定供貨。今天五百盒兩小時賣完，看著很風光。但如果跟企業簽了年度定製合同，每個月雷打不動要交一定量的貨，你交不出來一次，人家扣一次違約金，品牌信譽直接塌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我明白。」林曉峰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截。
「這條線你親自跟。」李錚說，「先約對方做一次線上溝通，摸清楚他們的採購節奏和定製需求。但第一次溝通只聽不承諾，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你心裡要有底線。」
「好。」
「還有一件事。」李錚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回復他之前，把你準備怎麼跟他談的思路理一遍，發給我看。」
林曉峰愣了一下。
「發給您看？」
「發給我看。」李錚重複了一遍，「你沒跟這個量級的客戶打過交道，我幫你把把關。不是不信你，是這一單出了問題我們都承受不起。」
林曉峰的聲音沉了一拍，然後很快回了一句。
「明白，我現在就整理。」
電話掛了。
李錚把手機放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兩行。
盛恆禮品，年採購一萬盒，約兩百萬。
核心風險：供貨穩定性。
他在第二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
巴特爾那邊月出欄一百隻，三個月後提到一百三。一百三隻按每隻出四到五盒禮盒算，月產能上限六百五十盒。扣掉散裝零售和線上訂單分走的量，能分給定製線的最多四百盒。
一萬盒的年採購量，平均到每個月是八百到九百盒。
差了一倍。
李錚把筆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按了兩下。
這個缺口現階段補不上。除非出欄量再往上提一個台階，或者定製採購的集中交付窗口能錯開。
但這些問題現在不該由他來想。
林曉峰得自己先過一遍，帶著答案來找他。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起身去倒了杯水。
十五分鐘後，消息來了。
林曉峰發了一張截圖。
備忘錄界面，標題寫著「盛恆禮品溝通準備」。
下面列了六條。
第一條：確認採購模式，年度框架還是分批下單。
第二條：確認月均需求量和集中交付月份。
第三條：確認包裝定製需求範圍，logo位置、規格調整、溯源卡保留與否。
第四條：確認帳期和付款方式。
第五條：不承諾目前無法做到的月供量。
第六條：主動告知產能爬坡周期，用真實數據建立信任。
李錚看完這六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第五條和第六條是關鍵。
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面對一個年採購兩百萬的大客戶，第一反應是「不承諾做不到的事」和「用真實數據建立信任」。
李錚回了兩個字：「可以。」
三秒後林曉峰又發了一條。
「我去回復他。」
李錚沒有再回。
林曉峰的工作室里，趙軍和小周都已經下班走了。
桌上那個打開的羊肉禮盒還擺在原來的位置，深棕色的外盒上那張光伏牧場的照片在檯燈下泛著暖色。
林曉峰坐在桌前，手機握在手裡，屏幕上是電商後台的私信回復界面。
他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停了兩秒。
然後他敲下了一行字：陳總監您好，感謝關注。方便的話我們約一次視頻溝通，了解一下貴司的具體需求。
發送。
林曉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禮盒側面印著的那行字上。
沒到時間的我不賣。
林曉峰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幾秒，然後直起身子，打開手機備忘錄，把剛才發給李錚的那六條翻出來。
他在第六條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七條：對方如果問最快什麼時候能簽合同，回答三個字，不著急。
林曉峰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打開備忘錄，從第一條開始，逐字逐句地過每一個談判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