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華走後，林曉峰沒有馬上起身。
他坐在椅子上看了李錚一眼，手指在手機殼邊緣搓了兩下。
「李縣長，他問的那個問題，我也在想。」
李錚把筆記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
「你有想法？」
「有，但得跟張海峰碰一下。」林曉峰站起來，「他那邊產能什麼情況我不確定，得當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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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拿起手機給張海峰發了條消息。回復很快，說在廠里，隨時方便。
半小時後，兩人到了張海峰的廠區。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還留著上次排產會的記錄。張海峰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攤著一份生產報表，手裡攥著一支筆。
「李縣長，坐。」張海峰把報表往旁邊推了推，給兩人騰出位置。
李錚沒有繞彎子。
「劉華剛走，問了一個問題。涼水好物下一款產品是什麼。」
張海峰聽完這話，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下，目光轉向林曉峰。
林曉峰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張總，我先問你一句。枸杞粉這條線，短期內能不能再出一款新品？」
張海峰搖了下頭。
「不行。第二條原漿線剛跑滿，枸杞粉和凍乾粉是切換設備生產的，每次切換要停線六個小時。現在排產已經排得很緊了，再加一款新品，產能撐不住。」
林曉峰點了下頭，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所以我想的方向不在枸杞線上。」
李錚看著他。
林曉峰把手機拿起來，打開一個文檔遞到桌面中間，讓三個人都能看到。
「這是上個月評論區和電商後台的關鍵詞統計。」林曉峰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指向一行高亮的數據，「光伏羊肉禮盒，被提了三十七次。」
張海峰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個數字。
「三十七次？誰提的？」
「買過散裝羊肉的老客戶。」林曉峰把手機收回來，「這些人在評論區和售後反饋里反覆說同一件事：你們的羊肉很好，能不能出一個禮盒裝，過年過節送人用。」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按了一下。
三十七次。不是一兩個人隨口說說，是三十七個付過費的用戶主動提出的需求。
張海峰靠到椅背上，手指在報表邊緣劃了一道。
「禮盒裝的話，跟我沒關係了，我這邊做不了肉類加工。」
「對，這條線不走你的產線。」林曉峰接了句，「走的是巴特爾那邊的出欄，加上分割加工外協，再加上包裝。」
李錚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手裡的筆停在紙面上。
他沒有馬上寫字，而是抬頭看了林曉峰一眼。
「你把可行性過一遍。」
林曉峰的背挺了一點，語速稍微加快了半拍。
「第一，冷鏈。禮盒裝羊肉必須全程冷鏈，從分割到入倉到發貨到門店冷藏櫃。」林曉峰伸出一根手指，「劉宏宇擴建的新倉已經封頂了，冷鏈倉容量夠用，這個條件具備。」
李錚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冷鏈。後面畫了個勾。
「第二，商超冷藏櫃。」林曉峰豎起第二根手指，「劉華那邊鋪的門店都是中高端商超，冷藏櫃是標配，不需要我們額外投入。這個條件也具備。」
李錚又寫了一行：商超冷藏櫃。畫勾。
「第三，禮盒包裝。」林曉峰看了張海峰一眼，「趙建平的包裝廠已經投產了，鋁箔制袋和紙盒裱糊都能做。我跟他碰過一次，他說只要給設計稿和規格，兩周內能出樣品。」
李錚寫下第三行：禮盒包裝。畫勾。
張海峰在旁邊聽著，手指在筆桿上轉了一圈。
「三個條件都有了？」
林曉峰把豎起來的三根手指收回去，手掌擱在桌面上。
「三個條件都有了。但有一個問題。」
李錚抬起頭看著他。
林曉峰的語氣慢了半拍。
「月供量。」
張海峰轉過頭來看林曉峰，手裡的筆停了。
「巴特爾那邊一個月出欄多少只？」
「控量出欄，月均一百隻左右。」林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分割之後，一隻羊能出多少份標準禮盒裝，這個要看規格怎麼定。但不管怎麼算，一百隻出欄對應的禮盒數量是有限的。」
李錚把筆記本上那三個勾看了一遍，然後在下面寫了第四行：月供量。
後面沒有畫勾。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張海峰把手裡的筆擱在報表上，身子往後靠了靠。
「需求是真實的，條件也齊了，就卡在量上。」
李錚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那行沒畫勾的字上面，手指在紙面邊緣停了一下。
林曉峰等了兩秒，開口接上。
「按一隻羊出十五份禮盒算，月出欄一百隻，最多出一千五百份。但這一百隻裡面不可能全做禮盒，散裝零售和線上訂單還要分一部分走。實際能分給禮盒線的，可能只有六七十隻的量。」
李錚把筆放下來。
「六七十隻，合多少份禮盒？」
「最多一千份。」林曉峰的回答很快。
李錚抬起頭，看著林曉峰的眼睛。
「如果每月供應一千份禮盒裝，商超能消化嗎？」
林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他歪了一下頭，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那個三十七次的數字旁邊，嘴唇動了一下。
「一千份不夠。」
李錚等著。
林曉峰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在空中比了個數字。
「兩千份，才能撐起一個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