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玄祖師?
紫煙夫人經神秘女聲一點,立時驚覺,方才那道紫氣,分明太陰玄經的路數!
再聯想到對方在月露大陣中現身,更佐證此言不虛。
她正猶豫著是否該伏低行禮,紫煙似被一陣微風拂過,輕輕向兩邊散開,現出其中綽約人影。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其人,入眼是一襲深紫色廣袖長裙,裙裾處綴著漫天細碎星月,因風而動,便似銀河傾瀉。
再懷著瞻仰心思往這人面上瞧,當先瞧見一抹斜飛的飛仙髻,鬢邊只簪一枚月牙形寒玉簪,看著不過二十許年紀,眉眼妖冶得能勾走人的魂魄,可那雙鳳目里盛著的,卻是遍歷事情的淡漠與滄桑。
她只靜靜立著,未曾見有動作,可在場所有人,紫煙夫人同樊心素皆不例外,都覺一股如山嶽般的威壓墜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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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陰祖師?!」樊心素再三打量,終於將眼前人同記憶中的某張臉對應起來,顫抖又難抑地驚呼出聲。
而後顧不得胸口劇痛,踉蹌著俯身拜倒。
紫煙夫人心下本在游移,瞧見她都如此,再不遲疑,撩起衣袍深深行禮:「後輩紫煙,拜見祖師!」
台下數百妖女如夢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連帶著所有爐鼎都將額頭貼在地面,大氣都不敢出。
陰玄門開宗近千年,這位太陰真人的畫像一直供在祖師堂最高處,沒人不認得。
可誰也沒想到,傳說中早已飛升的開派祖師,竟會在月露大典上現身。
太陰真人垂著眼,漠然掃過一片徒子徒孫,一干大小妖女雖不敢抬眼對視,卻能清晰感受到,祖師正在瞧著自己,各自將頭埋得更低。
一片伏倒中,唯有徐慕與江弄影站著。
後者身受禁制,有心無力。
徐慕則本能覺得,自己不必伏低做小。
這般鶴立雞群,當然尤為惹眼,所以他不偏不倚與這神秘祖師瞧了個對眼。
江弄影看在眼裡,急在心間,多想按著徐慕,讓他裝模作樣也好,向這位魔門祖師行禮。
徐慕心裡也發怵,他總覺得,這太陰真人瞧自己的目光,有些饒有興味。
不過也僅止於此,太陰真人將目光收回,俯視一眾妖女,慵聲問道:「好好地月露大典,你等不思藉此淬鍊己身,精進修為,為何喧譁?」
「回稟師祖,弟子方才被一股詭譎力量操縱,做出些違背本心的事,懷疑是門下新晉爐鼎使詐,正要搜魂。」樊心素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江弄影聞言心臟都快擂出嗓子眼,紫煙夫人出手,徐慕或有活命的可能,可若驚動這傳說中早已飛升的老妖女,那斷然十死無生。
她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力的絕望,暗恨自己為何要有那些無畏的堅持,早日與徐師弟雙修,又豈會有這些始料不及的變故。
她無力地垂下眼瞼,不忍再看接下來的畫面。
「你說的,可是這個男修?」可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入她的耳膜,似乎是太陰真人向樊心素確認。
「正是此子。」果然,只聽樊心素頗有幾分咬牙切齒,顯然已認定就是徐慕所為。
徐慕這會兒反倒沒之前那麼慌張了,眼前這位陰玄祖師的修為顯然遠勝化神,若能控制住她,莫說逃出生天,便將陰玄門翻個底朝天、一鍋端了,好像都不在話下。
前提是,老鄉的保命神通真能制住這般修為的妖女。
但眼下已別無他法,只能寄希望於此。
他再度勾連丹田中的神通,只等心念一動,便要控制這老妖女。
可對方下一息吐出的詞句,叫他險些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不必妄作猜度,方才制住你的人,是我。」
太陰真人一語既出,滿場皆寂。
方才制住大長老的人,竟是祖師?
高台之上的紫氣順著月華緩緩流淌,太陰真人負手立在光柱之下,裙裾的星子隨夜風微動,一派悠然自若。
台上台下數百妖女齊齊愣住,有人半張著嘴忘了合攏,有人下意識抬頭想從祖師表情中覷出端倪,又忙不迭將腦袋埋回胸口。
紫煙真人這素來見慣風浪的一宗之主,也不自覺地仰起面來,目中滿是探究。
樊心素猛地抬起頭,滿眼難以置信,她胸口的傷勢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身體的痛,此刻心頭的震駭與委屈更甚。
她方才主動引頸受掌,寧可以身受傷也不願再被人當提線木偶,滿心以為罪魁禍首就是那個新來的爐鼎許牧。
結果祖師輕飄飄一句話,便將責任攬在她自己身上。
徐慕比她們更意外。
他體內的保命神通本已勾連至臨界點,只待心念一動便要侵入太陰真人靈台,此刻卻悄然斂了回去。
這老妖女為何要替自己背黑鍋?莫非她感應到了保命神通的危險,在向自己示好?
他心念急轉,面上卻適時流露出受寵若驚的茫然。
旁人卻覺得本該如此。
徐慕區區金丹,如何能控制化神期的大長老?方才大長老指認許牧時,不少人便覺得荒唐,此刻祖師親口認下,反倒順理成章。
只是唯有一個問題懸在半空:祖師為何要這麼做?
樊心素當然不敢跟太陰真人叫板,但方才那一番搔首弄姿、當眾獻舞的屈辱,實在叫她咽不下這口氣。
她強撐著傷體,拱手躬身,語調儘量恭敬,卻掩不住字裡行間的憋屈:「弟子愚鈍,不知祖師為何要這般戲弄弟子?」
她口中乾澀極了,此刻全然不像尊化神大能,而是個被長輩拋棄的孩子。
「理由很簡單。」太陰真人鳳目微轉,目光落在徐慕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因為此子,是我欽定的陰玄聖子,方才場中以你修為最高,將你配給他修行,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死寂的廣場上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倒抽涼氣聲。
陰玄聖子?那是什麼身份?陰玄門開宗近千年,從未有過什麼聖子!
樊心素倏然抬眼,秦鳳吟攥緊雙拳,顧如媚檀口微張,崔夢夢更是將嘴唇咬得發白,這個被她覬覦了多日的新爐鼎,竟搖身一變成了祖師欽定的聖子?
江弄影被禁制壓著動彈不得,可那雙狐狸眼卻驀然瞪圓。
她臥底七年,對陰玄門的大小事務了如指掌,卻從未在任何典籍或口耳相傳中聽過「聖子」這個稱呼。
她下意識看向徐慕,後者面上掠過錯愕與茫然,旋即又恢復那副懵懂無辜的模樣。
不知怎的,她忽然覺得這人怎麼看怎麼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