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煙！」樊心素冷冷喝道，一副不堪挑釁、動了真火的模樣。
徐慕原以為，自己操控大長老做出這般情態，當能震懾住紫煙夫人一二。
後者聞言，嘴角先是微微扯起，似笑非笑道：「開個玩笑，何必動怒？」
徐慕暗鬆一口氣，可下一息，局勢丕變！
紫煙夫人隨手拋開江弄影，身化紫色流光，再向樊心素逼去！
「你已不是樊心素！」她篤定一喝，顯然是瞧出了大長老的異常。
徐慕卻已顧不得計較這個，忙飛身接住尚被禁制的江弄影。
可如此，他便沒法完全控制大長老，後者得了一息自由，忙對紫煙夫人道：「許牧有古怪！」
說罷她竟完全不反抗，任憑對方一掌拍在胸口，將自己擊傷。
樊心素不愧是執掌陰玄門諸多大事多年的大長老，心思縝密、舉止果決到常人難以想像。
她雖不知自己的身體為何完全不受控制，說出那些荒唐言辭、做出那般荒誕舉止，但種種無法解釋的言行，都與那許牧有關。
再者說，他是場中唯一的生面孔，眼下詭異，多半就與他有關！
而她為免再被人操縱著與紫煙夫人爭鬥，索性敞開胸懷，任後者將自己擊傷。
徐慕這邊方才接住江弄影，耳邊便響起樊心素的指認，心下猛一突，卻是雖驚不亂，再抬頭時，面上已掛上茫然。
下一息，一股勁風割面，那道紫影便已欺身近前！
「你便是許牧？」紫煙夫人先一瞥徐慕懷中的江弄影，再打量他本人。
逃、打，或是用最後一道保命神通控制這陰玄門主，徐慕腦中一剎那閃過三種脫身方案。
可旋即便都打消了，眼下眾目睽睽，妖女多如牛毛，任何訴諸修為的舉動，都是自尋死路。
只能智取。
於是他選擇第四種。
「宗主明鑑，弟子實是不知大長老何出此言。」他不動聲色將江弄影護在身後，而後茫然地眨了眨眼，語調委屈又無助。
紫煙夫人並未接話，只將化神靈力凝成實質，轟然壓向徐慕。
徐慕已非修仙菜鳥，化神威能也早就在樓清月身上品嘗足夠，是以眼下雖覺難捱，內心卻無多少驚懼，只恰如其分地演繹一個即將被屈打成招的可憐人。
紫煙夫人壓根不管他委屈與否，神識已毫不客氣地探入他的經脈：金丹修為，根基尚算紮實，靈力運轉平穩，沒有半分異常。
她眉心微擠，樊心素指控此子操控了她，可以他的修為，根本不可能做到；但若說她方才那些反常舉止全是出自本意，她更不信。
「那你倒是說說，」紫煙夫人先是拖長聲調，叫人下意識就放鬆了警惕，而後一轉凌厲，「大長老為何獨獨指認你！」
尋常修士被她這般一詐，若內心有鬼，多半要露出馬腳。
「弟子不知。」徐慕卻依舊茫然搖頭，「或許是大長老對門內其他人知之甚詳，唯獨我新進門內，不甚熟悉，只能揣測是我。」
這番話完全站在樊心素的視角剖析，台下一眾妖女聽著連連點頭。
當然，也有些膽大包天的妖女，心下認定大長老就是臨時起意，想要賣弄風騷，不巧被宗主撞見，這才將黑鍋扣到新來的爐鼎身上。
徐慕本想在操縱樊心素，讓她再不輕不重「咬」自己幾口，然後自己抓著她言語中的「漏洞」反擊，以此洗脫自身嫌疑。
可還未有動作，便先覺周身靈力一滯。
旋即整個人竟身不由己地騰空而起，直直朝著紫煙夫人掌心飛去。
「是與不是，搜魂便知。」冷厲女聲鑽入耳膜，漠然決絕。
徐慕心頭猛沉，暗道一聲失算。
他千算萬算，終究是錯算了陰玄門的底層邏輯。
這地方大約是天底下最不把男修當人的所在。
在遇到拿不準的事時，壓根不用管他的意願，隨意檢閱神魂便是。
至於搜魂後他是生是死，痴呆與否，根本無人在意。
紫煙夫人牢牢將徐慕攝在掌心，另一手五指箕張，緩緩罩上他的顱頂。
一股凝成實質的靈力在她掌心躍動，下一息，便要鑽入徐慕神魂。
台上台下眾妖女翹首相看，有人等看好戲，有人暗道可惜，卻沒有一個人覺得此舉不妥。
陰玄門內，男修本就沒有神魂自主權，區區一個新來的爐鼎，搜了也便搜了。
江弄影周身禁制未消，動彈不得，眼見徐慕要被搜魂，一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她多想高呼自己是合歡宗臥底，一切都是她謀劃所致。
可化神期的禁制在身，她便連出聲都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致命的手越落越近。
徐慕眼底的茫然與委屈已盡數褪去，只剩冰冷的決絕。
他已勾連起最後一道保命神通，只消心念一動，便能強行侵入紫煙夫人靈台。
控制住這位一宗之主，殺出一條血路，是他最後的退路。
好在樊心素早前自受一招，落得重傷地步，場中獨此紫煙夫人一名全盛化神，倘若「操作」得當，應當能逃出生天。
他周身肌肉悄然繃緊，眼底傾瀉出致命的寒芒。
破釜沉舟，便在此刻！
嗡！
可就在他丹田神通將動未動、紫煙夫人手掌欲蓋非蓋之際，一直在牽引月華的月露大陣忽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
四角鎮守的紫旗驟然光華大盛，旗面獵獵作響，滾滾紫氣如潮水般從旗中湧出，瞬間翻湧成厚重雲團，將整座高台都籠罩其中。
一股沛然莫能御的古老偉力自紫氣深處橫掃而出，像無形巨浪拍過，紫煙夫人首當其衝，悶哼一聲，竟被震得連退三步，扼住徐慕的無形禁制應聲崩碎。
「何方神聖！？」紫煙夫人站穩身形，面上首次露出真切驚容，厲聲喝問。
但她心裡再清楚不過，這股力量古老沉凝，遠非化神修士所有。
即便是她與樊心素聯手，也絕無可能造出這般聲勢。
樊心素捂著胸口踉蹌起身，望著那團翻湧的紫氣，目中也滿是難以置信。
她主持過近百次月露大典，卻從未有哪次見過這般陣仗。
台下弟子更是譁然一片，不約而同往後退了數步，生怕冒犯了某位通天徹地的大能。
紫氣翻湧著緩緩向兩側分開，一道慵懶嬌媚的女聲自深處悠悠蕩出：「我陰玄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連自家祖師氣度、功法氣魄都識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