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刻，徐慕踏著月色來到陰玄大殿前。
月露大典，乃是陰玄門三年一度的盛事，兼且有淬鍊修為的功效，是以陰玄妖女幾乎盡皆到場。
此間已是綠雲擾擾、脂香漲膩。
目之所及，數百妖女們盡皆盛裝打扮，風情妖嬈。
她們身後或多或少，都侍立著目光呆滯、神情木訥的爐鼎。如銀月色下，爐鼎脖頸間的項圈泛著幽幽冷光。
廣場四角的銅爐中正燃著不知名的香料，青煙裊裊，與月色交織成一片曖昧的薄紗。
徐慕一身素青道袍，腰杆挺直、氣質自若，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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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環顧一圈，估量著此刻廣場中的妖女戰力，身側忽然飄來一陣熟悉的茉莉花香。
「許師兄，你怎麼獨自在此？」何君儀提著一盞琉璃燈翩然而至，一襲嫩綠紗裙在月色下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歪著頭往徐慕身後張望了一番，眨了眨眼，「江師姐呢？今日這般大事，她竟也不來？」
「她說看不得我入陣，賭氣不來了。」徐慕拿出早就商量好的藉口。
自家爐鼎要被旁的妖女先拔頭籌，江弄影這做「主人」的，面上掛不住，不肯來當然在情理之中。
「師兄也是為本門付出，師姐未免太計較了！」何君儀面色微慍，似在為他鳴不平。
還是那股熟悉的綠茶清香，徐慕抽了抽鼻子。
正想說些什麼，一道慵懶女聲從旁插了進來：「何師妹來得倒早。」
崔夢夢款步走近，絳紫長裙裙擺曳地，仿佛一條暗紫色的游蛇。
徐慕目光自然落在她身上，不經意飄向她扶腰的手上，袖口滑落時，腕間隱約露出幾道淡紅鞭痕，看形狀正是他前幾日「親手所賜」。
這妖女連著吃了數日鞭子，已是食髓知味，每回完事都癱在絨毯上眼含水光地問「下次什麼時候來」。
可她做夢也想不到，那個讓她又恨又渴望的神秘元嬰男修，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用許牧這張純良無害的臉對著她微笑。
「師姐來得也早。」徐慕拱手行禮。
崔夢夢斜睨他一眼，眼底翻湧著幾分不甘。
自打秦鳳吟將他從清心齋帶走，她這口肥肉便被截了胡，再沒機會染指，至今想起來仍恨得牙癢。
可當著眾人面又不好發作，只懶懶道：「許師弟今日入陣輔祭，可要好生表現，莫給江師妹丟臉。」
何君儀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崔師姐多慮了，許師兄道心堅定，同修會上便有目共睹，此番入陣定能助幾位師姐引動月華。」
徐慕聽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夾著自己，索性只掛著微笑裝乖順，心裡已盤算起入陣後如何攪動風雲。
正自思忖，一道雄渾鐘聲「咚」地震響，滿場嘈雜立時沉寂下來。
眾人齊刷刷抬頭，只見一道流光自天穹直墜而下，落在廣場正中的高台上。
光華散去，現出一位身著玄黑長袍的婦人。
大長老看上去約莫四十許人，風韻猶存，眉目間隱隱可見年輕時顛倒眾生的風采。
她負手立於高台中央，衣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化神期的修為。
與她相比，場下那些搔首弄姿的妖女們，頗顯稚嫩。
「諸位，」大長老沉凝開口，「今夜三光交匯，月華最盛，正合引動太陰玄經淬鍊修為，爾等入陣弟子，須全力運轉功法，引月華入體，助本門薪火相傳、道統不絕。」
她說話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而後將秦鳳吟等四名女修的名字逐一念出：「秦鳳吟、顧如媚、齊煙柳、解如意。」
四人應聲從人群中步出，在月色下登上陣台。
徐慕一眼看去，這四名妖女皆是金丹後期往上的修為。
秦鳳吟依舊那身紅裳，腕懸銀鐲，面上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天然的妖冶；顧如媚則著青碧色衣裙，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的媚意刻意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肅然。
至於剩下的齊煙柳與解如意，倒是他不曾耳聞的妖女。
徐慕的目光落在顧如媚身上時，心中略微波瀾，不過旋即便想通。
這妖女是薛長老的愛徒，或許這正是薛長老將自己運作進陣的緣由。
他暗忖：這老虔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是不知等陣中風雲突變時，她是否還能笑得那般慈眉善目。
「輔祭之人何在？」大長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兩名男修先後飛身上了陣台。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陸續有男修躍上陣台，他們個個面色蒼白、眼窩深陷，脖頸上套著不同顏色的項圈，顯示著各自分屬不同的主人。
不過片刻工夫，八名輔祭爐鼎便已在高台左側列隊站定，垂手低眉，如一群待宰的羔羊。
徐慕深吸一口氣，知道事情已到關鍵時刻。
他微微抬頭，月色灑在他臉上，將他那張清俊的面龐映得輪廓分明。
他理了理衣袍，邁開腳步，一步步朝陣台走去。
腳下的石階冰涼而堅實，每踏一步，周遭的竊竊私語便高一分。
那些妖女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審視、覬覦、好奇、不屑……各種意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
待他站定在九名爐鼎的最末位置，台上四名妖女的目光便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秦鳳吟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顧如媚眼中掠過一陣精芒，旋即被曖昧取代；齊煙柳歪著腦袋，仿佛在看一件新鮮有趣的玩物；解如意則只是淡淡一瞥，便移開了目光。
台下那些妖女的目光更不加掩飾，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掩口輕笑，還有人索性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在盤算著大典結束後如何用這新來的爐鼎快活一番。
徐慕身側的八名男修，則個個低眉順眼，顯是習以為常。
「今番月露大典，四名核心弟子各率輔祭入陣，以《太陰玄經》為引，為本門諸多弟子接引月華，淬鍊修為。」大長老朗聲宣布，袖袍一揮，四面陣旗從她袖中飛出，分落陣台四角，「入陣弟子聽令，月露大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