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江弄影下意識就想迴避這個問題。
「是與不是？」徐慕卻還要刨根問底。
「是！我就是不願與你雙修！」江弄影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兒。
她說罷有些後悔，自己這麼說，豈非狠狠駁了對方的面子。
但她這輩子，先在合歡宗修行，後來又來陰玄門進修，哪可能向男修低頭認錯。
只抿了抿嘴，不復言語。
徐慕壓根不以為意，只摸著下巴道：「既如此，那咱們得抓緊時間了。」
「抓緊時間？」江弄影被他陡然一變的節奏帶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你死都不願與我雙修，那我們只能在大長老不耐煩前將功法弄到手走人，否則豈非坐以待斃？」徐慕兩手一攤。
「如果拿不到怎麼辦？」江弄影心知這點時間十有八九不能如願。
「那也走人。」徐慕理直氣壯，「總不能真將性命留在這裡吧？」
「我臥底七年，只待今朝，如何能一走了之？」江弄影竟頗有幾分臥底死士的氣節，大義凜然道。
「師姐……」徐慕聞言，眼色頗為複雜地瞧著她。
「怎麼？」
「你連死都不怕，為何這麼怕同我雙修？」徐慕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氣節。
但一個合歡宗出身，臥底陰玄門的，怎麼如此有原則？
「這……你……我……」江弄影一陣支吾，旋即低下頭，飛快嘟囔了句什麼。
不過因為語速太快，徐慕並沒有聽清。
但後一句卻著實聽明白了，她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語氣甚至有些發狠：「若真到那個地步，我會考慮的。」
不是，什麼叫會考慮？那真委屈你了。徐慕腹誹道。
「師姐，生死大計，可容不得遲疑。」他覺得還是將話挑明了說為好，別真最後他做好了雙修準備，對方抵死不從，然後就下去做一對有名無實的苦命鴛鴦。
「你怎麼這麼煩？我說會考慮就會考慮！」江弄影雖在陰玄門內薰陶良久，或者說，此地風氣助長了她的天性，竟立時變臉。
徐慕額頭挑起黑線，喃喃道：「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你說什麼？」這回輪到江弄影沒聽清，或者說，聽不大明白。
「沒什麼，我在複述先賢箴言，為自己打氣。」徐慕搪塞道。
他不欲在此事上糾纏，取出自崔夢夢那裡獲得的功法擱在桌上，向對方道：「事不宜遲，我們先研究研究這兩篇功法，若能堪破其中氣機流轉關竅，說不得能模仿出已雙修的樣子。」
江弄影見他轉回正題，心下沒來由一松，也湊了過來。
二人並肩坐在桌邊，各自將神識沉入玉簡中，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築基養元篇》開篇第一句便是：「天地分陰陽，男女各有屬。陽者為乾，主動主外；陰者為坤，主靜主內。乾坤交泰，陰陽相濟，方為雙修之根本。」
徐慕讀到這裡，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功法寫得倒是一本正經，跟我想像中的邪門歪道全然不同。」
「邪門歪道的是後面的採補篇章，這基礎篇自然是正經的。」江弄影頭也不抬，手指在玉簡上輕輕一划，將下一篇《采陰補陽篇》的經文調了出來，「這篇你看過沒有？」
「還沒來得及細看。」徐慕湊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些淡金色的文字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縮短到不足一尺，他能聞到她發間極淡的清茶香氣。
江弄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距離，面上微微一熱，卻沒有挪開。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道：「采陰補陽者，以女子純陰為鼎，男子元陽為火，鼎中煉火，火中煅鼎，陰陽交融，共證大道……」
念不過三五句，她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
只因內中文字開始變得露骨起來，什麼「以口渡氣」、「以身相就」、「陰陽二氣于丹田交匯」之類的描述，寫得極為詳盡。
她臥底陰玄門七年，這類文字本不該讓她臉紅，可此刻與徐慕並肩坐著，兩人同看一篇如此曖昧的功法，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徐慕倒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他的注意力全在功法本身。
他指著其中一段文字，皺眉道：「師姐你看這裡，『雙修之時，雙方靈力須同步運轉，如琴瑟和鳴，方能使陰陽二氣交融貫通』，也就是說，這功法不僅要求肉身接觸，還要求雙方靈力完全同步，這豈非意味著，若有一方心不甘情不願，靈力便無法契合，雙修便會失敗？」
「理論上確是如此。」江弄影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而冷靜，「所以陰玄門的妖女們在採補爐鼎前，都要先用那些情修手段將爐鼎馴服，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配合，否則強行採補，效率會大打折扣。」
「那我們豈不是可以藉此拖延？」徐慕眼睛一亮，「就說我心志未馴，靈力無法與你同步，雙修不成。」
「這倒是個法子。」江弄影若有所思，旋即又搖頭，「但也拖不了太久，門內等不及雙修的妖女也不在少數，質量不及，便以數量來填。」
徐慕聞言沉默了片刻，才將目光轉回功法上。
可這會兒，他忽然覺得有些燥熱，眼下這些個方塊字，怎麼都難以入眼，於是問：「師姐，你有沒有覺得，這屋裡好像有點熱？」
江弄影聞言微愣，下意識就想反駁，可話剛到舌尖，驚覺他說的竟是事實。
不知從何時起，房間裡的溫度確實比剛才高了些許，一股若有若無的暖意正從丹田處緩緩升起，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功法玉簡，那行「陰陽交融，氣機互引」的經文正隱隱發光。
再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指尖一片微燙。
「是這功法，」她心中明晰，「我們方才研讀時神識沉入玉簡，體內的靈力便不自覺地隨著經文運轉，這《築基養元篇》本就是為雙修打基礎的篇章，即便還未潛心修煉，光是誦讀經文，也會引動體內陰陽二氣……嗯，你離我遠些，便好了。」
她話雖這麼說，可目中不知何時已泛起點點波光。
她這一雙狐狸眼本就勾人，現下再添些撩人春意，更惹情火。
徐慕自覺也受了功法影響，一時心搖神曳，下意識吞咽口水，將臉往對方跟前貼近。
「許師兄在嗎？」就在二人將貼未貼之際，卻聽一道女聲自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