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峰癱在桌子上說道，「算了，不和你扯這些。現在沒外人了，趕緊幫我做一份大餛飩，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范理沒接話，下巴直接朝玻璃門外揚了揚。
許峰順著方向轉頭。
玻璃門外，路燈散發著白光。李哥手裡牽著泰迪，正站在台階下，隔著玻璃，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臥槽！」
許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瘋了吧！這都幾點了？陰魂不散啊！這李哥怎麼這麼閒啊？」
李哥單手推開玻璃門，牽著泰迪慢悠悠走了進來。
「許峰啊。」
李哥站定，看著許峰輕笑一聲，「想吃明天再來吧。今天你被整個小區封殺了，一滴湯都別想喝到。」
許峰咬牙切齒道，「李哥，你至於嗎？」
「至於。」
李哥斬釘截鐵道，「我可是身負重任，必須盯死你。」
說完，李哥轉頭看向收銀台。
「范老闆，今天你要是給他做了。我可要關門放狗，直接咬你了啊。」李哥板著臉說道。
泰迪配合地汪汪叫了兩聲。
范理瞪大眼睛道，「不是……等會……這關我什麼事，咬我幹嘛？」
李哥一想也是，咬范理確實不合適，乾咳兩聲，「咳咳，咬許峰還不行嗎。」
范理點點頭道，「那還差不多。」
許峰看著兩人，滿臉苦笑道，「李哥，我錯了還不成嗎？」
「不行。」
李哥不為所動，指了指門外，「明天再來，反正今天指定不行了。我不能辜負他們的信任。」
許峰嘆了口長氣，徹底放棄掙扎。
「成吧成吧。我出去吃點別的對付一下。這日子沒法過了。」
李哥牽著泰迪，跟在許峰後面，看著他上了那輛大G，這才滿意地轉身溜達回小區。
范理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招呼舒書和唐落鎖門。
次日下午兩點差五分。
天璽小區正門。
范理早餐店的排號機前已經站了二三十號人。
兩點整。
隊伍向不同的桌子走去。
「老范！兩份頂級松茸鮮肉大餛飩！一份加在這吃，一份等我吃完打包帶走！」許峰咬牙切齒地喊道。
范理正在廚房洗手，抬頭瞥了他一眼。
「今天不躲了？」
「我躲個屁！今天我要把昨晚失去的全吃回來！」許峰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大廳里。
張強和李哥也進來了。兩人一眼就瞧見了角落裡的許峰。
張強咧嘴一笑，拉開椅子坐下，「喲，這不是許總嗎？」
許峰翻了個白眼，雙手抱胸，「老張，做人留一線。今天這餛飩，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吃進肚子裡。」
李哥笑著擺擺手，「行了，昨天搞你也算扯平了。今天不攔你。」
聽見這話，許峰緊繃的肩膀才徹底松下來。
掃碼點餐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客人們熟練得很，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滴，爆辣牛肉麵一份。」
「滴，小鍋米線兩份。」
「滴，松茸鮮肉大餛飩三份，兩份堂食一份打包。」
吧檯後，機器吐單子的聲音不絕於耳。
廚房裡，范理套上圍裙。
唐落站在一旁幫忙遞盤子。
范理起鍋燒水。高湯在紫砂鍋里翻滾。
左手托皮，右手挑餡。松茸特有的清香在肉餡被擠壓的瞬間，直接飄散開來。
捏合，下鍋。
點水兩次。
滾燙的雞湯沖入鋪滿蝦皮紫菜的碗底。
熱氣騰騰。
舒書端著托盤，快步穿梭在過道里。
第一碗餛飩放在許峰面前。
許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
鮮！
蝦皮的咸鮮和雞湯的醇厚完美交融。許峰夾起一個大餛飩，一口咬下。松茸顆粒在齒間摩擦，發出「咯吱」的聲響，甘甜的汁水混著黑豬肉的肉香，直接讓許峰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舒服啊……」許峰長出一口氣，接連往嘴裡塞了三個，這才放慢速度。
下午四點。
過了飯點的第一波高峰，店裡的客人少了一半。
范理靠在吧檯旁，稍微喘口氣。
這時，玻璃門被推開。
走進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留著乾淨利落的寸頭，穿件白T恤，手裡提著兩瓶冰鎮礦泉水。
小伙徑直走到收銀台前，把水推了過去。
「范哥，喝水。」
范理打量了他一眼，有印象。之前和老王來過店裡，也是開早餐店的。
「客氣了。店裡收拾完了？」范理拿起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全弄好了。」
余陽咧嘴一笑，「明天正式開業。主要做包子，油條，豆漿。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范理點點頭道，「挺好。明天我過去嘗嘗。」
「真的？」
余陽眼睛瞬間亮了，「要是范哥能來指點指點，那可真是太好了。」
大師指點一兩句，得少走幾年彎路。
范理笑道，「今天要不要吃點什麼？」
余陽抬頭看向牆上的電子菜單。視線停在最新的松茸鮮肉大餛飩上。
「范哥，給我來一份大餛飩。」余陽沒猶豫，掏出手機掃碼下單。
舒書倒了杯溫水遞給余陽，引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范理轉身走進廚房。
余陽坐在位置上，目光穿過玻璃隔斷，緊緊盯著范理的手。
范理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飛速攪打肉餡。每一次加蔥姜水，肉餡的狀態都在發生變化。由散到黏稠，最後完全上勁，表面泛出油光。
余陽看得連連點頭。這手腕的力道和加水的時機，他師傅當年可沒有這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下鍋，點水，出鍋裝碗。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大餛飩端上桌。
余陽沒急著動筷子，先低頭看。
湯色清亮。蝦皮和紫菜在湯底散開。蔥花翠綠，香油紅亮。
先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麵皮半透明，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肉粉色和點點褐色。
張嘴咬下一口。
滾燙的肉汁在口腔里瞬間散開。這絕不是純粹的豬肉香，帶有一股非常鮮的菌菇味。
牙齒咀嚼，碰到了沒被完全碾碎的松茸顆粒。
余陽整個人愣住了。
這288塊錢值啊。這蔥姜水的比例非常苛刻，讓肉餡吃足了水分卻一點都不散。松茸切成顆粒而不是剁成泥，這需要對食材口感有絕對的掌控力。
而那薄透卻在滾水中不破的麵皮，更是把麵筋的韌性發揮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