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魏野從外面趕回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他進門先洗了手，這才走到沙發旁，在許南身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麼樣？」魏野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聲音放得很輕。
「好多了，沒有再噁心。」許南靠在他肩膀上，「你那邊查得順利嗎？」
魏野頓了一下，把雷霄那邊審出的新線索咽了回去。他不想讓許南再跟著擔驚受怕，只簡單說道：「幾個跑腿的都開了口，順藤摸瓜抓了幾個，剩下的還在排查。你別多想，安心把身體養好。」
吃過晚飯，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許南身體不允許，沈蘭要留在家裡陪她。
魏野還要回分局繼續跟進案子，便安排小方開車送趙曉月和李強去大禮堂。
「曉月姐，你們去好好看，回來給我講講。」許南站在門口，笑著沖他們揮手。
「你快進去，外面風大。」趙曉月把圍在脖子上的紅紗巾緊了緊，拉著李強上了吉普車。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沒過多久就停在了一棟宏偉的建築前。
軍區大禮堂門前燈火通明，大紅色的橫幅拉在半空中，上面寫著慶祝建國周年文藝匯演。
到處都是穿著軍裝的戰士和打扮整齊的家屬。趙曉月和李強跟著人流往裡走，把票遞給檢票員。
兩人按照座位號，找到了中間靠前的位置。這裡視野極好，能把整個舞台看得清清楚楚。
剛坐下沒多久，旁邊就傳來一個略帶尖酸的聲音。
「哎喲，這不是陸家來的親戚嗎？怎麼，陸首長和沈主任沒來，讓你們兩個外人頂替了？」
趙曉月轉頭一看，是一個穿著時髦呢子大衣、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這女人正是李白鳳。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就等著看兒子孫衛東在台上報幕出風頭，順便再找機會刺探一下陸家的態度。
結果沈蘭沒來就算了，這怎麼來了兩個陌生面孔。
看這穿著打扮，估計是鄉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吧。
趙曉月雖然不認識李白鳳，但聽她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心裡頓時有些不痛快。
她上下打量了李白鳳一眼，聲音清脆地懟了回去：「我們是南南的娘家人，拿的是明月給的票，正大光明進來的。你是哪位？管得還挺寬。」
李白鳳被她這直白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宣傳部孫幹事的母親。我家衛東可是這次匯演的總策劃，連串詞都是他寫的。你們鄉下來的，怕是看不懂這些陽春白雪吧。」
趙曉月一聽，反倒樂了。她想起前幾天在飯桌上陸明月提到過的那個煩人的孫衛東，原來這就是他媽。
「陽春白雪我們是不懂，但我們懂什麼是實在。」
趙曉月毫不退讓，「唱歌跳舞，唱得好聽我們就鼓掌，跳得好看我們就叫好。不像有些人，腦子裡彎彎繞繞的，聽個歌還得先問問是誰寫的詞。」
李強坐在旁邊，雖然沒說話，但寬闊的肩膀往趙曉月這邊靠了靠，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白鳳。
李白鳳見這兩人不好惹，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搭理他們，心裡卻暗罵陸家怎麼盡招惹些泥腿子。
晚上七點整，禮堂里的燈光暗了下來，紅色的天鵝絨幕布緩緩拉開。
一男一女兩個報幕員走到舞台中央。男的正是孫衛東，他穿著筆挺的軍裝，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地念著開場白。
李白鳳在台下把手掌都拍紅了，滿臉得意。
趙曉月卻撇了撇嘴，覺得這人念詞像背書，乾巴巴的沒意思。
節目一個接一個上演。大合唱氣勢磅礴，女子群舞輕盈優美。台下的掌聲一陣高過一陣。
終於，報幕員再次上台。「下一個節目，由後勤部陸明月同志帶來女聲獨唱《英雄讚歌》。」
趙曉月立刻坐直了身體，碰了碰李強的胳膊。「快看，明月出來了。」
舞台上的燈光匯聚到一點。陸明月邁著自信的步伐走到麥克風前。她穿著那身嶄新的軍裝，身姿挺拔，眼神明亮。
音樂響起，她清脆高亢的嗓音在禮堂里迴蕩。
「風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
她的聲音沒有經過太多專業的雕琢，卻帶著直擊人心的力量和真誠。台下的戰士們聽得入了迷，連呼吸都放輕了。
此刻，陸明月唱到最後一句，伴奏也跟著停了下來。
禮堂里安靜了片刻，緊接著，掌聲從前排一直響到後排，不少年輕戰士拍得格外用力，還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趙曉月雖然不懂唱歌的門道，但是聽得鼻子發酸，也跟著站起來鼓掌。
「明月唱得真好，聲音又亮又有勁，比剛才那個報幕的強多了。」
李強雖然不愛說話，但是這回也點了點頭。
「確實好聽，許老闆這個小姑子有真本事。」
旁邊的李白鳳本來還在為孫衛東得意，但是聽到這話，立刻把手裡的節目單折了一下。
「唱歌好有什麼用？這次匯演從節目安排到串詞銜接，可都是我家衛東操心的。沒有人在後頭忙活，台上的人哪能這麼順利？」
趙曉月雖然不想在禮堂里跟她吵，但是也聽不得這種搶功勞的話。
「孫幹事既然負責這個，那就是他的本職工作。明月站在台上唱得好，靠的是她自己練出來的本事，這兩件事可不能混在一起。」
李白鳳還想反駁，但是周圍已經有人朝這邊看過來，她只得閉上嘴，挺直腰坐了回去。
隨後，台上又演了一出話劇《軍民魚水情》，幾個年輕演員演得十分投入，尤其是軍醫替老鄉包紮傷口那一段，台下不少軍屬都悄悄擦了擦眼角。
等到最後的大合唱結束，所有演員一同走上台謝幕，禮堂里的掌聲再次響起。
陸明月站在第二排，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是一眼就看見趙曉月脖子上的紅紗巾，立刻朝她揮了揮手。
趙曉月也趕緊揮手回應，隨後拉著李強往後台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