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問鼎.青雲> 第499章 否定歷史

第499章 否定歷史

2026-09-04 16:21:27 作者: 誰在扮老虎吃豬
  高振庭的書房沒開頂燈。

  屋裡只有角落那盞落地燈亮著,昏黃一圈光,照不遠。茶几上的杯子已經涼了,杯沿還掛著一點茶漬。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他坐在陰影里,面前擺著一個舊牛皮紙檔案袋。

  袋子邊角磨得發毛,封口的蠟印早裂了,紅色也褪得差不多,只剩一團模糊的印子。

  他拆開檔案袋,從裡面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這份東西,是他還在政法委研究室當副主任時留下來的。

  那時候,省里對一批跨地區調動的年輕後備幹部做背景審查。

  審查結束後,有些材料按規矩要統一銷毀。

  高振庭當時順手截了一份。

  說不上有什麼目的。

  他這個人,習慣留東西。

  很多東西當時沒用,過幾年就可能值命。

  卷宗里寫的是王超賢。

  那時候的王超賢,還沒來辛來,只是在安南縣政府辦里剛冒頭。

  年輕,學歷好,提得快,難免招人眼紅。

  有人遞過匿名材料,說他在安南縣做項目時手腳不乾淨。

  後來,這事沒查出什麼硬傷,也沒形成組織結論,就這麼壓下去了。

  高振庭當年沒當回事。

  今晚再拿出來看,倒有了點意思。

  他翻了幾頁。

  卷宗里提到的,是王超賢在安南縣任職期間主導的一個扶貧項目——「青石鎮生態茶園示範基地」。

  材料本身並不複雜。

  項目本身漂亮。

  不但做成了,還被評為當年的全省扶貧樣板工程。

  會上表揚,報紙宣傳,材料寫得也漂亮。

  這種項目,王超賢確實拿得出手。

  高振庭沒急著看前面的成績。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夾著一份補充說明。

  說明里寫得很平:茶園項目為了配套引水渠,需要徵用楓林村後山一片林地。那片林地屬於村集體,但承包給了村民李衛東。

  李衛東不願意。

  原因也簡單,補償標準低。

  他覺得自己吃虧,前前後後去鎮裡、縣裡反映過幾次。

  後來,事情「圓滿解決」。

  這四個字,寫在紙上特別順眼。

  順眼得有點假。

  李衛東主動放棄補償款,並「自願」把林地交還村集體,用於支持扶貧項目建設。

  後面還附著一份聲明。

  李衛東親筆簽名,手印按得很重,紅得刺眼。

  高振庭的手指停在那枚手印上,隔著白手套輕輕敲了敲。

  他在政法系統待了二十多年,太懂這種「圓滿解決」了。

  基層的事,哪有那麼多皆大歡喜。

  要麼錢給夠。

  要麼人被壓住。

  王超賢那時候不過是個剛起來的年輕幹部,憑什麼讓一個鬧過上訪的承包戶,說不要補償就不要了?

  高振庭繼續往下看。

  紙角有一行備註,不顯眼,要不是他看得細,很容易漏過去。

  「該村民李衛東,其子李小虎,因涉嫌聚眾鬥毆,於補償談判期間被安南縣公安局刑事拘留。後因證據不足,不予批捕,轉為治安管理處罰。」

  高振庭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書房裡很靜。

  外頭有人經過樓下,腳步聲很輕,很快又遠了。

  他把那頁紙慢慢放平。

  線,接上了。

  兒子被刑拘,老子放棄補償。

  這事放在檯面上,誰都不會承認。

  可基層征地里,這種招數並不新鮮。談不下來,就從家裡最軟的地方下手。文件上永遠乾乾淨淨,話也永遠說得體面。


  「自願」。

  多好用的兩個字。

  高振庭往後一靠,指節在茶几上敲了兩下。

  這份材料如果拿出去,能把王超賢怎麼樣?

  說他貪腐?

  不行。

  沒有錢款往來,找不出他收受好處的證據。

  說他濫用職權?

  也不夠。

  公安辦案有公安的手續,李衛東的聲明也白紙黑字按著手印。真追起來,最多就是程序之間存在「時間上的巧合」。

  巧合這東西,最難坐實。

  但夠了。

  高振庭要的,也不是把王超賢一棒子打死。

  那太蠢。

  王超賢現在被陸建章和孫守成頂在前面,又剛剛打掉趙維松、鄭文魁、華星焦化那條線,風頭正盛。真要硬碰,只會讓自己顯得心虛。

  他要的是另一種東西。

  讓人起疑。

  王超賢不是最愛講程序嗎?

  不是拿著規矩一把尺子,到處量人嗎?

  那如果有人發現,他當年起步的時候,也可能用過規矩之外的手段呢?

  哪怕沒證據。

  哪怕只是「可能」。

  對王超賢這種人來說,已經夠難受了。

  一個天天穿白襯衫的人,最怕的不是被人潑一盆髒水。

  那太明顯,容易反彈。

  最怕的是衣角上多一塊洗不掉的舊油漬。

  別人嘴上不說,眼睛卻會往那裡瞟。

  高振庭把那幾頁紙重新整理好,放回檔案袋。

  他當然不會自己出面。

  甚至梁東明也不能用。

  梁東明剛被推出來頂過一次,再讓他動,痕跡太重。況且這件事最好不要從政法口冒出來。

  得找一個看起來和他沒關係,又有資格開口的人。

  一個老同志。

  一個對王超賢本來就有意見的人。

  高振庭腦子裡很快浮出一個名字。

  付春來。

  市人大副主任,原來分管工業的老領導。

  付春來看不慣王超賢,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他眼裡,王超賢這批年輕幹部,一來就翻舊帳,一來就講新規矩,嘴上說改革,實際上就是在否定他們那一代人幹過的事。

  老幹部最怕什麼?

  不怕退休。

  怕一輩子的功勞,到最後被年輕人一句「歷史遺留問題」給蓋過去。

  由付春來出面,最合適。

  名義也好找。

  關心年輕幹部成長。

  聽著多正派。

  ................

  第二天上午,高振庭去了付春來的辦公室。

  理由也正常。

  匯報人大對政法工作的監督意見。

  付春來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老式木製辦公桌,桌角被磨得發亮。牆上掛著一幅舊字畫,寫著「振興工業」四個字,墨色已經有些淡了。

  屋裡有股老幹部辦公室特有的味道。

  茶葉、紙張、舊木頭,還有一點菸味。

  「振庭來了。」

  付春來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報紙,臉上露出笑。

  在辛來這些班子成員里,他對高振庭印象一直不錯。

  本地成長起來的幹部,穩,不愛跳,講話也知道輕重。

  不像王超賢。

  年輕是年輕,能幹也是真能幹,可做事太沖。

  刀子亮得太快,容易傷人。

  兩人先聊了幾句人大監督、信訪穩控之類的工作。

  都是場面話。

  高振庭說得不緊不慢,付春來也聽得點頭。

  等茶續到第二杯,高振庭才像是順口提起:「柳河鎮安置房那個項目,最近動靜不小。」

  付春來端著茶杯,哼了一聲。

  「現在全市都盯著,能不大嗎?」

  高振庭笑了笑。

  「王超賢同志能力還是強的。那種爛攤子,換個人,未必能壓得住。」

  他先把話墊了一層。

  付春來沒接,只用杯蓋撇了撇茶葉。

  高振庭這才接著說:「不過我有時候也擔心。超賢同志太急,手也硬。這次為了卡潘金海,直接二十四小時駐場監管,材料、鋼筋、水泥一車一車查。短期看,確實有效,可企業那邊怨氣也不小。長期這麼幹,矛盾容易頂上來。」

  付春來把茶杯放下,聲音不高。

  「年輕人嘛,有衝勁是好事。但不懂團結,不懂妥協,走不遠。」

  這話一出口,高振庭就知道,火候到了。

  他順著付春來的話往下說:「是啊。幹部成長,能力重要,德行和方法也重要。越是有本事的年輕幹部,越得把起步那幾步走正。不然走得越快,後頭越容易出問題。」

  付春來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這話裡有話啊。」

  高振庭沒有急著否認,只是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也不是有話。就是最近翻省里一些年輕幹部培養材料,想起一點舊事。」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隨意。

  「超賢同志在安南縣的時候,不是搞過一個青石鎮生態茶園項目嗎?當年全省典型,材料寫得很亮。我前陣子聽安南那邊一個老同志閒聊,說那個項目背後,好像也有些不太合程序的操作。」

  說到這裡,他立刻補了一句。

  「當然,我也就是聽一耳朵。道聽途說,不能當真。」

  話留半截,比說滿更有用。

  付春來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哦.........?」

  他身體往前坐了點,手指在報紙邊上壓了壓。

  「還有這種事?」

  作為老一輩幹部,他最看重的就是「德才兼備,以德為先」。

  一個幹部如果在起步階段就「德」上有虧,在他看來是無法容忍的。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