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達合上筆錄本。
「今天就到這裡。」
他站起身，對旁邊的記錄員說：「這份筆錄，列為絕密。任何人不得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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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看守所，夜風微涼。
郭明達坐進車裡，沒有讓司機馬上開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建章的電話。
「陸書記，有新情況。需要當面匯報。」
半小時後，市委一號辦公樓。
陸建章的辦公室只開了一盞檯燈。
聽完郭明達的匯報，陸建章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華星焦化。」
陸建章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
他在省機關事務管理局待過多年，對省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有所耳聞。
這家焦化廠，他隱約聽說過，背景確實深不可測。
「建章書記，這條線，我們辛來紀委沒法往下查了。」郭明達實話實說。
陸建章點點頭。
「不僅沒法查，連碰都不能碰。」
陸建章站起身，走到窗前，「趙維松的案子現在由省紀委第五室主導。明天一早，你把這份絕密筆錄，親自移交給第五室的劉主任。記住，只移交，不打聽，不參與後續調查。」
「明白。」
陸建章轉過身，看著郭明達。
「明達，辛來這潭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省紀委查上面的線，我們查下面的根。王超賢那邊馬上要接手國土局，你安排紀委的人暗中配合。國土局那些人，不會那麼容易交權的。」
郭明達應聲記下。
第二天上午，國土局大會議室。
氣氛詭異。
局長鄭文魁昨天被當場帶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大院。
局黨組成員、各科室負責人坐在下面，臉色各異。
王超賢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旁邊是市委組織部部長陳北川。
陳北川清了清嗓子，宣讀了市委的決定。
「……由王超賢同志暫時兼任市國土資源局黨組副書記，主持全面工作。」
下面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陳北川轉頭看向王超賢，微微點頭示意。
王超賢把面前的話筒拉近。
他沒有準備長篇大論的就職演說。
「同志們。」
王超賢目光掃過全場，「鄭文魁同志的問題，由組織調查。國土局的工作，不能停。」
下面一片死寂。
「發計局的評估小組，今天正式進駐國土局檔案室。從現在起，停止一切新增建設用地和礦權的審批。所有歷史卷宗，按年份裝訂，逐一覆核。誰經手的卷宗，誰負責解釋。」
坐在前排的副局長李建國皺了皺眉。
李建國是國土局的「老資格」，分管礦權審批。
「王局長。」
李建國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覆核卷宗沒問題。但現在市里急著推進轉型項目，銀行的錢也到了。咱們把審批全停了，耽誤了重點工程進度，這個責任算誰的？」
這是典型的軟抵抗。
用「大局」和「進度」來壓人。
王超賢看著李建國。
「責任算我的。」
王超賢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銀行的錢，是用來搞建設的，不是用來填爛帳的。如果連一塊乾淨的地、一個合法的礦權都拿不出來，這錢花出去，就是犯罪。」
李建國被噎住了。
「另外。」王超賢翻開手邊的一份文件，「為了配合覆核工作，局裡實行AB角輪崗。李副局長，你分管礦權審批多年，太辛苦了。從今天起，你暫時分管後勤和老幹部工作。礦權審批口，由秦若谷負責。」
全場譁然。
秦若谷只是個副科長，之前被王超賢提拔上來頂替張局長的缺。現在直接把實權副局長的權給奪了。
李建國臉色鐵青，猛地站了起來。
「王局長！你這是越權！班子分工調整，必須經過局黨組會討論！」
王超賢連眼皮都沒抬。
「今天下午兩點，召開局黨組會。議題只有一個，通過班子分工調整方案。」
「李副局長，你有保留意見的權利。但我有市委的授權。」
「.............」
李建國重重地坐下，咬著牙不說話了。
陳北川在一旁看著，心裡暗自心驚。
這個王超賢，手段太硬了。
不講人情，不講資歷，直接用程序和授權碾壓。
會議散後。
陳雪峰帶著幾個人，直接貼了封條，接管了檔案室。
國土局內部的利益網絡，被強行切斷了神經中樞。
與此同時。
政法委辦公樓。
高振庭正在看一份內參簡報。
簡報上提到了省紀委近期在全省範圍內開展的「礦產資源領域違紀違法專項整治行動」。
趙維松的案子，顯然被當成了這次行動的突破口。
梁東明敲門進來。
「高書記，王超賢在國土局動手了。直接停了李建國的權，把檔案室封了。」
高振庭放下簡報。
「意料之中。」高振庭端起茶杯，「王超賢做事，向來是先斷後路。他不把國土局的底牌翻出來，是不肯罷休的。」
「那我們……」梁東明欲言又止。
「我們什麼都不做。」高振庭看了他一眼，「卷宗處理乾淨了嗎？」
「處理乾淨了。全部在您的保險柜里。」
「好！！！！！」
高振庭站起身，「備車。我去一趟市委。」
高振庭來到陸建章的辦公室。
「陸書記。」高振庭坐下後，表情顯得有些憂慮，「趙維松被查，下面人心惶惶。特別是西嶺老礦和幾家涉事企業，職工情緒很不穩定。政法委這邊壓力很大。」
陸建章看著他。
「振庭同志，維穩工作是重中之重........！！！你們有什麼困難？」
「困難在於，調查的動作太大。」高振庭字斟句酌，「王超賢同志在國土局全面封存檔案，停止審批。這讓很多企業擔心自己的合法權益得不到保障。有幾家礦企的工人，已經在串聯，準備去省里上訪。」
這是高振庭的慣用手段。
用潛在的「不穩定因素」，來制衡調查的力度。
陸建章沉默了片刻。
「查處腐敗，必然會有陣痛。」陸建章語氣平穩，「但絕不能因為怕痛，就不動刀子。振庭同志，政法委的職責是化解矛盾，不是把矛盾當成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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