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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那口最深的井

2026-09-04 16:21:19 作者: 誰在扮老虎吃豬
  陳雪峰倒吸一口涼氣:「那九百六十噸儲備煤,會不會就是填了這些『黑口子』?」

  「這叫置換.........」

  」崔國新立刻反應過來。

  「他們把挖出來的劣質煤,混進料場,充當一部分工程用煤。然後把那批高質量的儲備煤,偷運出去,高價賣掉!這樣一來,帳面上物料沒少,但里子早就被換了!」

  

  這個推論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幾個人互相看著對方。

  這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手段確實超出了一般人的膽量。

  王超賢雙手撐住桌面站直身體。

  「老邢,你馬上去國土局,調取西嶺老礦歷年的礦界批覆圖和衛星遙感圖。林曉菲,你去環保局,查一下這幾個紅圈區域,歷年來有沒有過地表沉陷或環境異常的投訴記錄。崔局,麻煩你,重新審計老礦改擴建期間所有的煤炭消耗記錄,特別是熱值和灰分的檢測數據,看看有沒有異常波動。」

  他迅速地分派完任務,然後把目光投向那張圖紙。

  「范局,這個畫圖的技術員,還能找到嗎?」

  范長庚想了想:「他叫周正............當年很年輕,不知道現在在哪裡。不過……」

  他從鐵盒裡又拿出一張名片,「這是他當時留下的。省地質勘探三隊。」

  王超賢接過名片,鄭重地放進口袋。

  舊帳翻開,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跟著浮上檯面。

  隨著調查路線不斷延伸。

  他們發現這潭渾水下面還藏著一個體量更大的利益實體。

  .....

  當天夜裡。

  紀委談話室的白熾燈一直亮著。

  郭明達把那份推測報告連同范長庚提供的草圖複印件推到桌子對面。

  劉孟海盯著紙上的紅圈看了很久。

  他原本強撐的坐姿開始垮塌。

  面對著這份最新的推測和范長庚提供的草圖,劉孟海的心理防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當郭明達問他,那六萬塊錢,是不是用來打點省地質隊,讓他們在勘探報告裡對這些「黑口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

  劉孟海的嘴唇開始發抖,汗水從額角滾落。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問了一句:「如果我說了,能算立功嗎?」

  郭明達知道,他快要扛不住了。

  他沒有回答劉孟海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當年那個敢把幾千萬國有資產玩弄於股掌之上,連職工棺材本都敢吞的人,會是一個小小的你,或者一個安泰的吳德祥嗎?」

  劉孟海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恐。

  郭明達的話,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劉孟海的心理防線最薄弱的地方。

  是啊,憑他一個治安科長,憑吳德祥一個外來的商人,怎麼可能在辛來這座盤根錯節的老礦山里,布下如此天羅地網,將國資、民脂、黑金攪和在一起,玩弄於股掌之上?

  他們的背後,必然站著一個能量更大、隱藏得更深的人。

  一個真正能夠掌控辛來地下世界規則的人。

  劉孟海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嘶啞地開口:「我說……我全說……」

  當晚,一份長達數十頁的供述,擺在了郭明達的辦公桌上。

  郭明達連夜向陸建章和孫守成做了密報。

  ......................

  第二天一早,辛來市委小會議室,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參會的只有陸建章、孫守成、高振庭和郭明達四人。

  王超賢沒有被通知參加。

  郭明達將劉孟海的供述摘要,分發給每一個人。

  陸建章翻看著材料,臉色越來越沉。

  孫守成捏著那幾頁紙。

  大拇指按在紙張邊緣用力壓出一道摺痕。

  高振庭的表情最複雜,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根據劉孟海的供述,當年西嶺老礦的「黑口子」事件,從頭到尾,都是由一個人策劃和指揮的。

  這個人,利用技改擴建的機會,說服了當時主管工業的付春來,爭取到了政策支持。

  他,通過劉孟海,打通了公安、安監等環節,為私自開採提供保護傘。

  他,與吳德祥的前任,也就是安泰集團最早進入辛來的負責人搭上了線,將盜採的煤炭通過安泰的渠道洗白出售,並將國家的儲備煤置換出來,牟取暴利。

  他,將貪墨的巨款,一部分用於打點上下關係,另一部分,則通過一家註冊在海外的殼公司,投資到了當時辛來最熱門的房地產項目中,搖身一變成了「合法」的開發商。

  而那筆一百八十六萬的職工集資款,有相當一部分,就被他以各種名目,挪用去填了盜採「黑口子」造成的前期投入和安全窟窿。

  當郭明達念出那個幕後主使的名字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寂。

  趙維松。

  辛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

  那個在王超賢剛到辛來時,笑臉相迎,說著「要多支持年輕人工作」的趙市長。

  那個在吳德祥被抓後,第一時間表態,要「深刻反思,肅清流毒」的趙市長。

  那個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舊利益集團的「操盤手」,卻沒想到他本身就是那口最深的井。

  「是他……」孫守成喃喃自語,他想起了無數個過去的片段。那些看似合理的項目批覆,那些被輕輕放過的企業違規,那些在會議上被趙維松用「發展是硬道理」一語帶過的棘手問題……原來,所有線索的盡頭,都指向了他。

  陸建章抬起頭,看向高振庭。

  「振庭同志,你和維松同志共事多年,對他,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

  高振庭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仿佛凝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

  「我看不透他。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想在舊的框架里,為自己撈取最大的利益。我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在挖一個新的、屬於他自己的框架。」

  他這句話,等於是承認了趙維松問題的嚴重性,也巧妙地將自己摘了出去。

  陸建章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到了這個層面,再追究誰看走了眼,已經沒有意義。

  現在的關鍵是,怎麼辦?

  動一個現任的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這在辛來的政壇,不亞於一場十二級地震。

  趙維松在辛來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他不僅掌握著市政府的經濟命脈,更在各個關鍵部門,安插了自己的人。

  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整個幹部系統的動盪,甚至導致剛剛有所起色的改革局面,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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