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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闊別已久

2026-09-04 16:21:17 作者: 誰在扮老虎吃豬
  潘金海抽著煙,沒有說話。

  孫鐵越說越氣:「咱們好心給供熱公司送煤,幫他們保爐子。結果倒好,姓王的拿咱們當槍使,姓吳的拿咱們當靶子打!咱們成什麼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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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金海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

  「你喊完了?」

  孫鐵脖子一梗:「我沒喊完!潘總,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要不,咱們把給供熱公司的煤停了,讓他們自己斗去!咱們看戲!」

  「看戲?」

  潘金海冷笑一聲,「等爐子滅了,老百姓罵娘,省里下來追責,第一個倒霉的是誰?是遠在安泰的吳德祥,還是礦就在辛來的我們?到時候,王超賢和孫守成會說,是金海礦業關鍵時刻掉鏈子。吳德祥會說,他早就提醒過我們不要摻和。我們里外不是人!」

  孫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潘金海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幾步。

  「吳德祥這一招,是想一石二鳥。既能搞臭馬會蘭,又能離間我們和市政府。他想讓我們覺得,跟王超賢合作,沒有好下場。」

  「那……那咱們怎麼辦?」孫鐵沒了主意。

  潘金海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想離間,我就偏不如他的意。他不是拿馬建軍說事嗎?那我就把這事認下來。」

  孫鐵大驚:「潘總,您瘋了?這不等於承認咱們在背後搞鬼?」

  「認,不是蠢認。」

  潘金海拿起電話,「你現在,立刻,去一趟宏達運輸。不,把馬建軍約出來。找個安全的地方。」

  「約他幹什麼?」

  「你告訴他,他公司跟宏源礦的合同損失,還有司機們的工資,我們金海礦業先墊上。」潘金海的語氣不容置疑。

  孫鐵徹底懵了:「墊?那得多少錢?咱們憑什麼……」

  「憑我們不能讓吳德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耍!」潘金海的聲音壓低,但透著一股狠勁,「吳德祥能用錢讓人堵政府的門,我就能用錢讓人安安分分地回家。我倒要看看,省里的調研組,是喜歡看一群人哭天搶地,還是喜歡看問題被妥善解決。」


  他掛了孫鐵的電話,又撥通了王超賢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王局,這麼晚還忙著?」潘金海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

  王超賢的聲音有些疲憊:「潘總有事?」

  「沒事,就是聽說弟妹家出了點狀況。」

  潘金海故意用了個江湖稱呼。

  「吳德祥這手不地道,拿家屬說事。馬建軍那攤子事,我讓孫鐵去處理了。運輸隊的兄弟們不能沒飯吃,合同的損失也不能讓他一個人扛。你放心,金海礦業雖然比不上安泰家大業大,但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王超賢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沒想到,潘金海會主動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潘金海笑了一聲:「王局,你不用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吳德祥想讓辛來亂,我不想。我的礦、我的家都在這兒。爐子暖和,大家心裡才踏實。」

  掛了電話,王超賢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潘金海,這個在灰色地帶遊走了半輩子的地頭蛇,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拆解了吳德祥的連環計。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似乎又變得模糊起來。

  吳德祥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卻沒料到,他瞄準的獵物,身後還站著一個同樣狡猾、更熟悉這片叢林的「老獵人」。

  一根繩上的兩個人

  .........

  晚上十點半,辛來市政府招待所的燈光陸續暗下。

  聯合調研組的內部碰頭會剛剛結束。

  梁啟明在會上沒有多做表態,只要求各口子把白天收集到的材料整理歸檔,明天繼續走現場。

  蘇蔚來回到房間,將輿情核驗記錄整理完畢,合上筆記本。

  她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手機發了一條簡訊。

  十分鐘後,她披上一件米色風衣,避開大堂,從招待所側門走了出去。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側街街角的陰影處。


  蘇蔚來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王超賢坐在駕駛位上,沒開頂燈。

  借著路燈透進來的微光,蘇蔚來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和略顯疲憊的神態。

  「怎麼抽菸了?」蘇蔚來繫上安全帶,輕聲問。

  「下午在辦公室點了一根。」

  王超賢把車掛上擋,平穩地駛入主路。

  「腿真沒事了?」

  「真沒事了。今天在會議室站了半天,一點感覺都沒有。」

  蘇蔚來轉過頭看著他,「倒是你,白天在會議室里,那一手反打,夠險的。」

  王超賢把車開得不快,避開了主幹道,往發計局家屬院的方向開。

  「不險不行。吳德祥把材料直接遞給梁處長,就是想借省里的勢壓死專戶方案。我如果順著他的思路去自證清白,就掉進坑裡了。只能把審查邊界拉大。」

  「梁處長開會後沒說什麼,但他讓紀委和審計擴大核查範圍,其實是認可了你的邏輯。」蘇蔚來分析道,「不過,下午聽說宏源礦把馬會蘭丈夫的車隊停了,我還替你們捏了把汗。如果司機真來市政府門口鬧,調研組的面子掛不住,事情就麻煩了。」

  車開進發計局後面的老家屬樓,停在樓下的梧桐樹影里。

  王超賢拔下車鑰匙,沒有急著下車。

  「沒鬧起來。」

  「為什麼?」

  「潘金海讓手下把馬建軍約出去了,承諾金海礦業墊付所有的運費和合同損失。」

  王超賢轉過頭,看著蘇蔚來,「潘金海不想被吳德祥綁在戰車上,他選了保辛來的爐子。」

  蘇蔚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吳德祥算計得太精,反而逼得潘金海跳了船。地頭蛇反咬一口,吳德祥手裡的牌打空了。」

  「不僅打空,紀委和審計明天就會把宏源礦那筆『諮詢費』的底稿翻出來。」王超賢推開車門,「上去說。」

  王超賢在辛來的臨時宿舍是一套一居室,陳設簡單到了極點。客廳里只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几,上面堆滿了各種卷宗、數據報表和半開的會議紀要。

  蘇蔚來進門後,把風衣掛在門後的衣帽架上。屋裡暖氣燒得很足,驅散了深秋的涼意。

  王超賢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然後自己走到沙發旁,坐下後仰起頭,伸手捏了捏眉心。這幾天連軸轉的調度、算帳、應對暗箭,幾乎榨乾了他的精力。在蘇蔚來面前,他終於卸下了白天那種無懈可擊的防備。

  蘇蔚來端著水杯走到他身後,放下杯子,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按揉起來。她的手法不重,但準確地按在緊繃的肌肉上,讓王超賢不自覺地放鬆了呼吸。

  「陸書記今天在會上沒怎麼說話,但他讓郭明達接手材料,其實是定調了。」

  蘇蔚來一邊按揉,一邊輕聲說,「省委宣傳口這邊的口徑,明天會出一份內參初稿,側重於辛來在歷史遺留問題核查中的程序規範。這算是給你們的改革加了一道保險。」

  王超賢沒有說話。

  他反手握住蘇蔚來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蘇蔚來順勢坐在他的腿上,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

  兩人距離極近,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自打來到辛來,兩人聚少離多。

  「在宣傳口比在報社安穩多了,舅舅也打過招呼,沒人難為我。」.

  蘇蔚來看著他深陷的眼窩,手指輕輕撫過他的下頜線,那裡有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

  「你才辛苦。辛來這盤棋,比安南還要爛。」

  「爛有爛的下法。」王超賢看著她的眼睛,「只要你在寧州好好的,我這邊就沒有後顧之憂。」

  蘇蔚來沒有再說話,而是低下頭,主動貼上了他的嘴唇。

  這個吻起初很輕,帶著久別重逢的試探和安撫。

  但很快,王超賢反客為主,手臂收緊,將她牢牢扣在懷裡。他的吻變得熱烈而急切,將白日裡在會議室里的克制、算計、緊繃,全部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釋放出來。

  蘇蔚來閉上眼睛,回應著他的力道。兩人的呼吸逐漸交錯、加重。王

  超賢的手掌貼著她毛衣的邊緣,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在這個充滿煤灰和利益糾葛的城市裡,此刻的這間小屋,是他們唯一的避風港。

  夜色漸深,家屬樓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的狗吠,隨後又歸於平靜。

  臥室的門半掩著,只有床頭柜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蘇蔚來靠在王超賢的臂彎里,頭髮有些凌亂。王超賢扯過被子,將兩人的肩膀蓋嚴,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一縷頭髮,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明天調研組要去供熱公司看煤場。」蘇蔚來輕聲打破了安靜,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慵懶,「梁處長點名要看安泰那批退回去的煤是怎麼處理的。」

  「臨時堆場已經劃出來了,檢測不合格的台帳也做平了。」王超賢語氣平穩,思路立刻切回了工作,「他們看底稿,挑不出毛病。只要專戶的錢不亂走,省里就挑不出辛來的錯。」

  蘇蔚來轉過身,面對著他。「吳德祥不會就這麼算了。他這次在省調研組面前丟了分,後續肯定會走上層路線,或者去找高書記做文章。」

  「他走他的。」王超賢把她摟緊了些,「辛來現在打的是陽謀。帳本攤開了,誰想捂,誰就得承擔捂不住的風險。高書記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撇清關係。」

  蘇蔚來笑了笑,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無論外面的政治風暴颳得多大,只要這個人還在按程序穩紮穩打,局面就不會失控。

  「睡吧。」王超賢關掉檯燈,在黑暗中準確地尋到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

  「明天還有硬仗。」

  「嗯。」蘇蔚來閉上眼睛,在被子下握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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