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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2026-09-04 16:21:12 作者: 誰在扮老虎吃豬
  電話里,孫守成頓了頓,拋出最後底牌。

  「還有件事,陸書記晚上找我通了氣。明天下午市委常委會,專題研究干擾供暖和轉型工作。」

  王超賢沒插話去問參會名單,他知道孫守成肯定會說。

  果然,孫守成接著道:「高振庭參會。另外,潘金海作為企業保供代表,可能會列席。」

  王超賢腦子轉得飛快:「潘金海要是坐在常委會的旁聽席上,吳德祥非炸了不可。」

  「要的就是他炸。」

  孫守成在那頭冷哼了一聲,聲音里透著股狠勁。

  「安泰的髒手都伸到辛來的鍋爐底下了,咱們總不能光撅著屁股挨踹。」

  王超賢啪地合上筆記本,乾脆利落:「明白。」

  這邊電話剛掛,陳雪峰腰間的傳呼機就震了起來。

  他低頭瞅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滑稽。

  「王局,姜二偉呼我。」

  「回過去。」

  陳雪峰抓起座機,按下免提。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刻意壓低的破鑼嗓子:「陳、陳雪峰?」

  「是我。」

  「你別告我啊,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陳雪峰抬頭看了王超賢一眼。

  王超賢沒說話,只是拔開鋼筆筆帽,在紙上記下此刻的時間。

  陳雪峰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問:「拿誰的錢啊?」

  聽筒里的喘息聲很重,像是在跑路:「羅四平!那打人的照片真不是我弄的。他們非讓我去醫院驗傷,說辦妥了給五千。這錢老子現在不想要了!」

  陳雪峰差點沒繃住,這小子慫得也太快了。

  姜二偉還在那頭絮叨:「他們還安排我明天去省里上訪,非讓我咬死辛來幹部打人。可我聽道上的兄弟說,猴耳被抓進公安局反而全須全尾的沒事。哥們,我也想進程序,成不?」

  陳雪峰聽得直瞪眼,聲音都跟著飄了:「你現在在哪?」


  王超賢沒出聲,只是在便簽紙上刷刷寫了兩個字,推到陳雪峰眼皮子底下。

  郵政。

  陳雪峰眼珠一轉,馬上改口:「打住,別說地址。你現在馬上找最近的郵政所,鑽進去。」

  姜二偉明顯懵了:「咋又是郵政所?」

  陳雪峰嘴角一咧,差點笑出聲。

  王超賢用筆桿敲了敲桌面,示意他正經點。

  陳雪峰趕緊照著王超賢紙上寫的念:「廢話,郵政所有監控,還有營業記錄,那是保命的地方。你進去買個信封,拿張紙寫材料。收件人寫辛來市公安局,田樹平。內容就寫:本人姜二偉,自願說明安泰商貿羅四平指使本人作不實傷情陳述的情況。」

  姜二偉底氣不足:「我小學沒畢業,字寫得狗爬似的……」

  「能認出是個字就行!」陳雪峰現在對這套流程可謂輕車熟路,「『自願』倆字不會寫,就虛心向營業員請教。」

  旁邊的林曉菲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捂住了嘴。

  王超賢又推過來一張紙條。

  陳雪峰接著念:「記住,寫完千萬別寄。你就死死釘在櫃檯旁邊等。別上廁所,別出大門,更別搭理陌生人。」

  姜二偉沉默了幾秒,聲音打著顫:「哥,我怕羅四平找人弄我。」

  「你怕就對了。」陳雪峰一禿嚕嘴,自己加了句詞,「怕死就老老實實進程序。程序這玩意兒雖然繁瑣,但絕對比羅四平那幫孫子講信用。」

  電話掛斷。

  陳雪峰放下話筒,兩眼放光地湊過去:「王局,我這波操作,算不算深得您真傳?」

  王超賢淡淡瞥他一眼:「算學了半個。」

  「那差哪半個?」

  「你給自己加戲了。」

  陳雪峰瞬間像個漏氣的皮球:「得,我下次保證照本宣科。」

  王超賢沒耽擱,直接把電話打給田樹平。

  「田局,姜二偉剛招了。說是羅四平指使他偽造傷情。我把他支到最近的郵政所去了。」

  電話那頭,田樹平明顯卡了殼,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們發計局現在是不是在跟郵政局搞什麼戰略合作?」

  王超賢沒功夫開玩笑:「趕緊讓巡警摸排市區各個郵政網點吧。」

  「明白。」田樹平也收了調侃,立刻布置下去。

  也就過了十分鐘,市區東風路郵政所的值班員就把報警電話打到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們這兒有個男的,趴在櫃檯上非要寫什麼作假材料,還死皮賴臉問我『毆打』兩個字怎麼寫……」

  等轄區民警推門進去時,姜二偉正像個鵪鶉似的蹲在櫃檯角落,雙手死死攥著個牛皮紙信封。

  一瞅見大檐帽,他蹭地舉起雙手:「政府,我是自願的!」

  帶隊民警強壓著嘴角的抽搐:「先站起來說話。」

  姜二偉順著櫃檯溜達起來,嘴裡嘟囔:「我真沒打人。」

  民警上下打量他:「你先捋清楚,是別人沒打你,還是你沒打別人?」

  姜二偉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哎呀,都差不多。」

  「差遠了!」

  姜二偉趕緊把信封拍在玻璃櫃檯上,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吐:「我都交代。那傷情照片是假的,那個叫陳雪峰的幹部根本沒碰我一根指頭,是我推了他一把,人家都沒還手。是羅四平!他非讓我去醫院驗傷,讓我往輕微傷上靠。大夫不給開證明,他又找人拍了我胳膊上以前跟人搶地盤留的舊疤去湊數。」

  民警一邊做筆錄,一邊讓郵政營業員在材料上籤注時間地點。

  營業員大姐一邊蓋戳,一邊納悶地瞅著姜二偉:「我說,你們這幫小年輕最近是不是撞邪了?怎麼排著隊跑我們郵政所來『自願』?」

  姜二偉一張臉苦得能擰出水來:「大姐,您以為我想來啊……」

  晚上十點四十,姜二偉的初步筆錄擺在了田樹平案頭。

  他沒敢耽誤,直接撥通了高振庭的電話:「高書記,姜二偉到案了。招得很痛快,傷情照片是假的,全推到了羅四平頭上。」

  高振庭此刻正坐在書房裡,翻看明天常委會的材料。聽到這話,他手裡的紅藍鉛筆頓在半空,隨後慢慢放回桌上。

  「筆錄和材料先封存,絕對不許外傳。」

  「明白。」

  「還有,羅四平那邊,暫時不要動。」

  田樹平在電話里遲疑了半秒:「高書記,羅四平這已經是第二次涉及指使作偽證了。」

  「我說暫時別動,不是為了保他。」

  高振庭的聲音沉得像水,「明天是安泰還煤的日子。你今晚要是把羅四平抓了,吳德祥立馬就能倒打一耙,說辛來公安抓人逼供,藉機在還煤的事上耍賴。輕重緩急分清楚,現在保住供暖爐子才是天大的事。」

  田樹平明白了:「好,我按程序先走內部流程。」

  電話掛斷。

  高振庭靠在椅背上,獨自在略顯昏暗的書房裡坐了好一會兒。

  他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但又不得不承認,王超賢搞出的這個「郵政所」套路,實在是又損又管用。

  先是猴耳,現在是姜二偉。

  兩個常年在街頭混飯吃的痞子,只要前腳邁進郵政所,後腳身份就變了。不再是隨便能拿捏的「社會閒散人員」,而是有監控錄像、有營業員作證、有確切時間地點、甚至有親筆信的「自願反映人」。

  這等於把人直接焊死在程序里。政法系統就算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按江湖規矩和稀泥,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高振庭重新拿起那支紅藍鉛筆,在常委會材料上「干擾供暖工作」這幾個字旁邊,重重寫下四個字:依法穩妥。

  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他眉頭微皺,拿筆劃掉。

  在旁邊重新寫下:證據先行。

  第二天早上八點,寒風卷著煤灰在供熱公司的臨時堆場裡打轉。

  十輛滿載的重型煤車轟隆隆開了進來,在空地上排起了一條長龍。

  羅四平沒露面。從第一輛車副駕駛跳下來的,是個夾著真皮文件夾的年輕人,自稱是安泰商貿副總助理,姓翟。

  翟助理搓著凍僵的手,滿臉堆笑地迎向王超賢:「王局長,吳總對辛來的供暖問題那可是高度重視,這不,連夜調配,先給咱們送一千噸過來應急。」

  王超賢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冷冷甩過去一句:「糾正一下,是還煤,不是送煤。」

  翟助理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乾咳兩聲:「對對,還煤,還煤。」

  何清源裹著大衣站在風口裡,一邊翻看手裡的專戶資料,一邊頭也不抬地問:「質量標準文件帶了嗎?」

  「帶了帶了。」

  「出礦單呢?」

  「也都帶了。」

  「過磅單?」

  「這個得在咱們現場過磅。」

  審計局長崔國新目光掃過那十輛冒著熱氣的煤車,只吐出兩個字:「抽樣。」

  翟助理一聽,趕緊上前一步:「崔局,這煤質我們安泰內部化驗室已經檢測過了,絕對合格。」

  崔國新壓根不吃這一套:「內部合格那是給你們自己看的。現場抽樣,是給我們看的。」

  紀委的小許二話不說,直接從小包里扯出一疊透明的封樣袋。

  馬會蘭拿著登記簿,頂著風站在煤車旁,一輛一輛核對車牌號。

  有個司機等得不耐煩了,從車窗探出頭嚷嚷:「我說,你們到底卸不卸啊?大冷天的在這兒耗著!」

  馬會蘭頭都沒抬,聲音清脆:「先過磅,再留樣,最後卸。」

  司機翻了個白眼:「怎麼這麼麻煩?」

  陳雪峰正揣著手在旁邊溜達,聞言立刻接了句茬:「嫌麻煩啊?你們還煤嫌麻煩,我們辛來丟煤的時候更麻煩。忍著吧。」

  司機眼睛一瞪剛想罵娘,被翟助理死死拽了一把,這才把髒話咽了回去。

  折騰到九點二十,第一批煤總算過磅完畢。

  供熱公司的老煤質員抓起一把煤渣,在手心裡搓了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煤不行,灰分明顯偏高。」

  翟助理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駁:「老師傅,這肉眼看看哪能作數?肉眼又不能判斷熱值。」

  煤質員把手裡的煤灰拍掉,冷笑一聲:「說得對,所以咱們得留樣檢測,拿機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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