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看了一眼臉色有些不好看的小馬哥，硬著頭皮道：「Q信1.0……次日留存率，百分之十八點四。三日留存率……百分之九點二。」
「日均使用時長，四點五分鐘。其中……其中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用戶在導入QQ好友後，未產生任何主動會話行為，隨即退回PC端QQ。」
會議桌旁的好幾位副總裁眉頭微皺。
GOOGLE搜索TWKAN
網際網路圈看產品，從不看首發下載量，那只是渠道砸錢堆出來的泡沫而已。
留存率與活躍度，才是一款產品的生命線。
三日留存跌破百分之十，意味著這批依靠QQ強推引流過來的龐大用戶，根本沒有在手機端建立真正的社交習慣。
「再對比一下微信的數據。」
劉智屏有些煩躁的提醒道。
互娛線副總裁任宇昕點了點頭，翻開了自己面前的文件，沉聲道：
「盛大和紅果網絡三天前上線微信2.0，首發綁定《英雄聯盟》與《原神》。」
「截至今天凌晨六點，微信新增註冊用戶突破三千四百萬。」
「他們的次日留存率……百分之八十四。」
「三日留存率，百分之七十九點六。日均在線時長，四十二分鐘。」
「怎麼可能這麼高？」
一名負責運營的總監忍不住出聲質疑，
「一個小小的微信，怎麼可能留住這麼多人？盛大以前搞過那麼多網遊，可盛大通行證的留存率連一半都不到！」
「因為他們根本沒把微信當成普通的通訊軟體在做。」
任宇昕，這位一手打造了企鵝互娛現金流神話的鐵血少帥，轉頭看向小馬哥，坦然道：
「Pony，這三天三夜，我和互娛旗下四個工作室的八十名核心策劃、架構師，全部都嘗試了對方的遊戲。」
「得出的結論，在我看來，很不樂觀。」
小馬哥抬頭，看向任宇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先說拳頭公司的《英雄聯盟》。」
任宇昕招了招手，身後的投影屏幕立刻亮起，調出密密麻麻的技術對比表格。
「它的底層網絡框架極其誇張。他們徹底重構了客戶端與伺服器的通信協議，解決了DOTA十年來無法解決的區域網斷線重連問題。」
「更可怕的是它的數值系統。商城只賣外觀和皮膚，沒有任何屬性加成。」
「也就是說在，這款遊戲存在著絕對的公平，我們《DNF》和《CF》賴以生存的高付費模式，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坦白說，拋開是對方競品的關係，我已經愛上了這款遊戲。「
會議室內眾人面面相覷。
讓一向心高氣傲的任總說出這麼心悅誠服的話，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另一款呢？」
劉智屏繼續追問，「米哈游的《原神》，不也是收費模式嗎？那個二次元卡通遊戲，也能掀起風浪？」
聽到「米哈游」三個字，任宇昕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他按動遙控器，屏幕上瞬間切換出提瓦特大陸的實機渲染視頻。
「如果說《英雄聯盟》是一柄重劍，那《原神》……就是一挺加特林。」
任宇昕站起身，指著屏幕上的畫面：
「全動態光影渲染、無縫大地圖、元素克制物理引擎、多端互通機制。」
「我讓技術中台反編譯了他們放出來的PC端和移動端測試包。結論是——國內沒有任何一家廠商，包括我們企鵝在內，在未來三年內，能夠搭建出同等規模的工業化研發管線。」
「這不是畫質好不好的問題，這是跨越時代的工業差距。」
「三天時間，《原神》在各大論壇的二次元圈層完成屠版。而他們所有的遊戲內置活動、抽卡禮包、社區攻略，同樣全部鎖死在微信公眾號和微信社群里。」
「今天早上七點，我們監控到深城大學的校園帖子裡，已經出現了按院系劃分的『原神交流微信群』。」
任宇昕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吐出最後一句話：
「一個負責收割平民電競人群，一個負責收割核心二次元高淨值付費人群。」
「假以時日，這兩款產品會像兩台巨大的收割機，精準地把十五歲到二十五歲最具移動網際網路活力的年輕用戶，一點一點的從我們的基本盤裡撬走了。」
整間會議室落針可聞。
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人能想到，一場原本被定義為「小作坊搶注商標」的專利官司，會在短短几天內演變成如此兇險的生存之戰。
企鵝引以為傲的研發與資金優勢，在這兩款極度成熟、甚至領先時代的降維產品面前，第一次顯得有些遲鈍。
「這不可能，盛大出不了這種東西。」
一直沉默的小馬哥忽然開口。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對手了。
「陳天喬這幾年沉迷迪斯尼家庭娛樂盒子，盛大的遊戲自研團隊骨幹早就流失殆盡。他們不可能拿出這種產品。」
「到底是誰？站在盛大背後？」
劉智屏坐直了身子，遞上一份剛剛加急列印的背景調查報告。
「我這裡有份調查報告。」
「這兩款遊戲的背後，都有同一個核心資本的影子。」
「北京紅果網絡的母公司，番茄資本。」
「半年前，《英雄聯盟》開發商拳頭公司遭遇資金困難，是番茄資本聯合盛大，溢價百分之三十強行截胡了我們遞過去的意向書。」
「也是這個番茄資本，在前年出資創立了米哈游。」
「換句話說，這是一場至少在一年多前就已經布好的局。」
「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賺幾筆遊戲分成的快錢。」
劉智屏抬起頭，看向小馬哥：「Pony，他們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企鵝來的。」
在座的高管們聞言都是心頭微震。
一年多前？
一年多前，智慧型手機市場甚至還沒有正式形成，大部分同行還在為塞班系統的掛機軟體爭得頭破血流。
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人預判到了移動即時通訊的終局，並且提前調動數億資本，在全球範圍內搜羅能夠顛覆戰局的超級武器？
這種戰略前瞻性，簡直妖異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番茄資本的實控人是誰？」
小馬哥問。
劉智屏翻開最後一頁，看著上面那張略顯年輕、嘴角甚至帶著幾分散漫笑意的證件照。
「蘇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