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兩個小時後,軒轅艦,艦長會議室。
長桌的兩邊一共坐著四個人。
陳嘯坐在主位上,對面是丁小曼和沈赫。丁小曼穿的是南天門要塞發的深藍色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臉上很乾淨,但眼睛裡有很多血絲,形成一條細細的紅色網絡。
沈赫坐在她旁邊,還是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擦得很乾淨。他面前的數據板上,顯示著最近解壓的幾份日誌文件。
劉振飛坐在陳嘯旁邊的位置上,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在醫療艙里轉了一圈之後又回來了,確定沒有內傷。他不說話,坐著就是一尊靜默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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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護盾崩潰之前,先制打擊獲准後,第一個目標定的就是那艘正在蓄能的三十公里級的巨艦,十六道光束跨越零點七四個天文單位,撲向該艦艦艏。」
」但格赫羅斯顯然探測到了攻擊意圖和攻擊方向。十三分鐘後,命中點卻落在了敵艦隊外圍一艘八公里級護航艦的左舷裝甲帶上,格赫羅斯用它的艦體去承受攻擊,目的就是監測要塞的攻擊強度!」
「光束與艦體接觸的瞬間,耦合通道終點爆開一團直徑約四百米的輝光。格赫羅斯的護盾,第一次被我們逼了出來.....」
」......全彈齊射結束後,那艘艦體的護盾花了約四秒才恢復穩定。數據對比顯示:未被燭龍光束預處理的裝甲區域,彈體平均穿透深度只有零點三米,遠低於預處理區域。第四維度耦合對護盾的消耗、對裝甲結合力的削弱,兩者疊加,才能實現有效擊穿......」
」結論就是:格赫羅斯的護盾可以被擊穿。在高頻、高能量密度的聯合打擊之下,它的能量補充速度存在瓶頸。這次的問題在於功率不足!鄭指揮長當時在陣地上就說,要是換成應龍級搭載的后羿-Ⅳ,肯定可以打爆!」
他停頓了一下,又調出另外一份數據緩存:」這是丁小曼同志的J-7通信反制分析,在我們與鵲橋鏈路中斷之前四十七毫秒的時候,要塞通信席的鏈路監視系統探測到了一些殘餘波形.....」
「此波形的頻率偏移特徵,與敵方旗艦蓄能、發射能量牆時產生的次級輻射特徵非常相似!」
「丁小曼同志認為,我方通信中斷,是敵方在發射主要武器的同時,對鵲橋載波特徵率先進行了一次精確的通信干擾。很果決!我們判斷,它們的果斷攻擊,跟鵲橋通訊有極大的關聯!」
說完之後,他就看著丁小曼。
丁小曼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停留了很長時間之後,才把最後一個文件推了出來。
那並不是一份分析報告。
那是南天門一號要塞,在被擊破之前要記錄發送、但沒有發送出去的最後一條信息。
裡面有蟾宮陣列的所有原始數據,燭龍和后羿-Ⅲ每次齊射的打擊效果評估,敵方艦隊四百一十二艘艦體的完整能量特徵圖譜。還有,在護盾崩潰之後,逃生艦上的光學記錄儀所記錄下來的,南天門一號核心段最後的畫面。
丁小曼深呼吸了一口氣,抬手請求發言。
得到陳嘯的許可後,說話的聲音有些發顫,每個字都說得額外清楚:」.....護盾在過載之前,顧政委就發出指令,讓所有人撤退到核心段,搭乘逃生艦撤離.....」
「所有非戰鬥人員,以及所有技術資料的物理備份,優先撤離。我和郁建平組長?沈赫少校,被警衛強制擠上了最後一艘逃生艦。」
她把目光放到數據板上所定格的畫面之上:」我們脫離之後,逃生艦後面的光學記錄儀所拍攝到的畫面就是這個。」
畫面被放大。
南天門一號的環形結構已經損壞得差不多了,能量牆的衝擊波把它的外殼撕開,裡面的艙段還在冒出電火花。
在要塞中心,原本放置要塞級盤古躍遷裝置的地方,突然有一團藍白色的光芒從裡面爆發出來。那並不是格赫羅斯能量牆撞擊所造成的熔融爆炸,那是一種約束場完全失控之後所產生的能量釋放方式.....先是向內坍縮,然後又向外爆發。
在光的邊緣處,可以見到空間被撕裂時出現的很多小黑裂縫。
」……要塞中心部位,安裝的是要塞級盤古躍遷陣列。」丁小曼哽咽了,」是所有編隊級躍遷接收裝置的原型母體。但是格赫羅斯的壓制場將整個柯伊伯帶都籠罩起來,躍遷校準已經無法進行,裝置也無法開啟,大家也都走不了,因此....」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可它即使不能使用,也仍然是人類躍遷技術最完整的實物樣本!」
「政委說,格赫羅斯艦隊跨越大半個航程靠的可能是我們認知之外的某種傳送門,剩下的路程全是用普通速度巡航飛過來的....這本身就說明它們沒有艦載的、能隨時啟用的精確躍遷能力。」
「如果被它們得到盤古陣列實物,甚至青鸞的實物,就可以從硬體層面底層躍遷信號進行解析。朱雀、瀛洲、嫦娥……我們所有的躍遷節點坐標,在它們眼裡就等同於明碼。」
「....屆時,我們的戰略後方將會受到極大的風險!」
」所以,」她的話被淚水打斷了,」所以顧政委和鄭指揮長,他們留在了核心段。自毀程序……他們說,不可以將盤古躍遷裝置留給格赫羅斯....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和後路的保障。」
……
會議室里,只有抽泣和哽咽的聲音。
陳嘯坐在主位上,雙手交叉在一起,眼眶也已然濕潤,回不來的名單他已經看過。
老夥計……同志們……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一段旋律從他記憶里浮上來的。很多年前的事了.....那年他們都以為,那支歌是唱給別人聽的。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你是否理解……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他沒有唱出聲,有些旋律,唱出來是儀式,咽下去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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