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巨大的金色「卍」字帶著轟隆隆的風雷聲,筆直地砸了下來。
整個金陵城東的地面都在跟著抖。
鎮魂司院子裡的青石板扛不住這股子泰山壓頂的重力,啪啪裂開幾百道指頭寬的口子。
黑色的泥水順著縫隙往外滋。
降龍羅漢站在陣眼上,粗糙的大手抹了把嘴角的金血。
他古銅色的臉皮繃得死緊,扯開嗓子吼叫。
「妖魔!入我金剛羅漢陣,今日定教你神魂俱滅!」
那嗓門大得震耳朵,帶著靈山護法不容置疑的蠻橫。
底下的院子裡。
沈長淵站在破了一半的屋檐下。
他雙手還揣在黑金常服的褲兜里,鞋底踩著一塊碎掉的黑瓦片。
這毀天滅地的陣勢壓到頭頂,他沒躲,甚至沒抬頭。
他仰起下巴,張開嘴。
迎著那刺目的佛光,結結實實地打了個長長的大哈欠。
眼角硬是擠出兩滴困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大中午的,吵得人腦仁疼。」
沈長淵拿食指蹭了下眼角,聲音里透著股子沒睡醒的散漫。
李二狗這會兒正抱著腦袋,趴在牆根的爛泥坑裡。
他背上的玄鐵甲被天上的金光烤得發燙,烙得他直抽冷氣。
「老大!這金字砸下來,咱這院子得平了啊!」
他衝著前頭的徐妙雲嚷嚷,牙齒磕碰出嗒嗒的聲響。
徐妙雲黑靴子扎在泥水裡,沒挪窩。
她右手扣在斬魂劍的劍柄上,指節泛白。
兩眼死死盯著沈長淵的背影。
沒老闆的法旨,天塌下來也得站直了挨著。
白無常蹲在石水缸旁邊,把破蒲扇舉在頭頂擋光。
他長舌頭甩了一圈,樂呵呵地看著天上那幫光頭。
「老黑你看,這幫禿驢還會擺字呢。」
黑無常手裡攥著鎖鏈,黑著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擺個屁,拿幾塊發光的爛泥巴唬唬鄉下人得了。」
他鐵鏈子一抖,「等會兒落下來,老子挨個敲碎他們的光頭。」
天上的佛光越來越亮。
「卍」字帶著能把大羅金仙碾成粉的封印之力,離鎮魂司的房頂不到十丈了。
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音爆。
瓦片成片成片地掀飛上天。
沈長淵終於把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咔咔兩聲脆響。
「玩陣法?」
他冷笑出聲。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蓋過了漫天的梵音佛唱,像錐子一樣扎進和尚們的耳朵里。
他右腿往後撤了半步。
右手成爪,直接往身側的虛空里狠插進去。
那片空氣像是一塊黑色的爛布,被他五指生生戳破。
黑色的裂縫裡,往外直冒腥臭的血霧。
沈長淵手臂肌肉猛地一繃,往外一拔。
「滋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拉長。
一把通體暗紅的大刀被他從虛空里硬拽了出來。
這刀長得邪門透頂。
刀身比門板還寬,上頭密密麻麻長滿了猙獰的倒刺。
暗紅色的刀面上,像是有粘稠的血漿在流動。
往下滴滴答答地落著黑水,掉在青石板上燒出坑洞。
閻魔刀。
地獄最底層千萬年怨氣淬出來的兇器。
刀剛一亮相。
天上的金色佛光硬生生暗了三個度。
那股子濃烈到嗆人的血腥味,把老和尚們身上的檀香味沖得一乾二淨。
伏虎羅漢坐在祥雲上,手裡的黑檀念珠突然斷了。
幾十顆木珠子嘩啦啦掉進雲海。
他臉色大變,死死盯著沈長淵手裡那把刀,頭皮一陣發麻。
「師兄!那刀不對勁!」
他衝著陣眼位置的降龍羅漢大喊,聲音劈了叉。
降龍羅漢咬碎了舌尖,一口血噴在面前的虛空里。
「別管他!壓下去!壓死他!」
十八個光頭和尚同時大吼,身上的金身光芒催到了極限。
「卍」字帶起一陣狂風,狠狠砸向沈長淵的頭頂。
沈長淵看著壓到鼻尖的金光。
他沒扎馬步。
沒深呼吸。
甚至連身上的黑袍都沒鼓起來半分。
他只是單手拎著那把沉重巨大的閻魔刀。
手腕往上一翻。
對著頭頂那個號稱堅不可摧的金剛羅漢陣。
像趕走夏天傍晚煩人的蚊子一樣。
由下往上,隨隨便便地撩了一刀。
沒有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也沒有花里胡哨的起手式。
就這麼一揮。
「轟!」
空氣被切開的聲音,比雷劈在耳朵邊還響。
一道長達千丈的黑色刀氣,貼著閻魔刀的倒刺轟然竄出。
這刀氣黑得發亮,邊緣帶著幽藍色的業火鋸齒。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撞上了那個壓下來的金色「卍」字。
伏虎羅漢瞪大了眼睛。
他等著看兩股力量撞出天崩地裂的動靜。
結果。
「呲啦!」
一聲利落的裂帛聲在金陵城上空響起。
就像村口裁縫鋪里,老裁縫雙手撕開了一塊舊床單。
那個凝聚了十八個靈山羅漢全部佛力的巨大「卍」字。
連半個呼吸都沒撐住。
直接被黑色的刀氣從中剖開,劈成了兩半!
切口平滑得不沾一絲毛邊。
金光像碎掉的玻璃一樣,在半空炸成漫天的金色粉末。
「這……」
降龍羅漢大張著嘴,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
他苦修千年的金剛佛法,就這麼讓人像切西瓜一樣給切了?
連點阻力都沒感覺到?
刀氣劈碎了金字,根本沒停。
去勢不減,帶著割裂一切的死寂,繼續往天上沖。
黑色的一線刀芒,直接切進了十八羅漢圍成的金色陣法里。
速度太快了。
快到這些神佛連逃跑的念頭都沒來得及生出。
黑色刀芒橫掃而過。
半個羅漢大陣被當場削平。
伏虎羅漢坐在雲頭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腰間那條紅黃色的袈裟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條黑色的細線。
緊接著。
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順著那條細線在五臟六腑里炸開。
「啊——!」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雲層,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伏虎羅漢那號稱萬劫不滅的丈六金身。
順著腰部的黑線,慢慢錯位。
上半身往旁邊一滑。
連帶著他腦子裡那團金燦燦的神魂。
被這一刀乾脆利落地劈成了兩截。
金色的佛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出來,濺了旁邊和尚一臉。
不光是他。
半空里,九個羅漢。
連金身帶神魂,被這一刀當場攔腰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