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臉貼著濕冷的青石板。
他那張腫成紫茄子的臉使勁往上抬,手裡還死命攥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
那是他最後的底氣。
「你……你敢……」
老頭牙縫裡往外滲著血沫,聲音像拉破的風箱。
「這乃玉清大天尊親下的法旨!你敢抗旨,天庭十萬天兵……」
沈長淵垂眼看著他,連回話的興致都沒了。
他彎下腰。
左手直接掐住太白金星乾癟的脖梗,右手一把扣住那捲聖旨的玉軸。
「拿來吧你。」
沈長淵手腕往外一擰。
太白金星十根手指頭被硬生生掰開。
指甲刮在玉軸上,發出讓人牙酸的「吱呀」聲。
聖旨到了沈長淵手裡。
這玩意兒做得挺講究,金絲走線,背面還襯著雪白的冰蠶絲。
沈長淵兩手分別捏住聖旨兩端。
沒用什麼幽冥死氣。
純靠著蠻橫的腕力,猛地往兩邊一扯。
「哧啦——!」
清脆的裂帛聲在院子裡炸響。
結實的天蠶絲被生生撕開,金線崩斷,彈在半空。
好端端的一份天庭法旨,直接變成兩塊破布條。
太白金星眼珠子暴凸,嗓子眼裡卡著一口氣,差點直接抽過去。
他活了上萬年,在凌霄寶殿上站班。
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喊一聲「星君」?
天尊的聖旨,下界那些龍王土帝,哪個不是焚香沐浴、跪著磕頭接的?
這瘋子竟然給撕了!
「你……你造大孽了!」
老頭雙腿在地上亂蹬,枯瘦的手指頭指著沈長淵,抖得像篩糠。
沈長淵鬆開手。
兩塊破布晃悠悠掉在地上。
正落在剛才太白金星吐出的那灘血水和黑泥里。
沈長淵抬起那雙黑皮軍靴。
鞋底毫不客氣地踩在黃布上,「噗嘰」一聲,泥水濺了起來。
他腳尖發力,在泥里來回碾了兩下。
金黃色的布料瞬間變成一團看不出原色的爛布頭。
「廢紙一張,拿著都嫌扎手。」
沈長淵拍了拍手上的金粉。
旁邊蹲在遊廊柱子底下的白無常,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拿胳膊肘懟了一下黑無常。
「老黑,老闆這手撕活兒幹得利落啊。」
「那黃布看著挺結實,晚上拿去糊咱們後院那漏風的窗戶行不?」
黑無常黑著臉,粗糙的大手在鐵鏈上搓了兩把。
「糊你腦門上吧。沾了泥,臭烘烘的。」
地上的太白金星徹底破防了。
他原本還盤算著靠天庭的威風鎮場子,現在底褲都被人踩在腳底下了。
「蠻夷!下界妖魔!你不得好死!」
老頭在泥地里打滾,扯著嗓子乾嚎。
這聲音悽厲尖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震得院子裡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沈長淵皺起眉頭。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滿臉煩躁。
「這老東西怎麼比樹上的知了還吵。」
他偏過頭,視線掃向院門口杵著的兩尊黑塔。
「牛頭,馬面。」
「屬下在!」
兩個丈二高的巨漢踩著重步走過來,震得地磚發顫。
「這老神棍穿一身白,看著晃眼。」
沈長淵指著在地上撒潑的太白金星。
「把他這身皮給我扒了。」
「剝得乾乾淨淨,一根線頭都別留。」
太白金星嚎叫的聲音猛地卡住了。
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半截,雙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衣襟。
「你們幹什麼!士可殺不可辱!老朽乃天庭……」
牛頭大跨步上前,一隻長滿黑毛的粗手直接掐住他的後脖頸。
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提溜到半空。
「老馬,搭把手。」
牛頭噴著粗氣,另一隻蒲扇大的手抓住太白金星的領口。
「刺啦!」
上好的冰絲白袍,被直接扯成兩半。
「啊!別碰老夫!」
太白金星四肢在半空亂劃拉,一腳踢在牛頭的肚子上。
牛頭連痒痒都沒覺得,反手一扒拉。
長褲、裡衣,連帶著頭上那個白玉簪子,全給扯了個稀爛。
碎布條雪片一樣往下掉。
馬面在旁邊配合得相當默契。
一彎腰,把老頭腳上那雙繡著雲紋的白靴子也給生拽了下來。
順手往假山後頭一扔。
前後不到半個字的時間。
堂堂天庭特使,太白金星。
就這麼光溜溜地懸在冷風裡。
乾癟的皮膚上滿是老年斑,兩條細腿在風裡直打哆嗦。
他雙手死死捂著下半身縮成一團。
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影子。
白無常轉過身,用破扇子擋住眼睛。
「哎喲辣眼睛,這老胳膊老腿的,白給都不看。」
沈長淵瞥了一眼,嫌棄地移開視線。
「去金陵城頭。」
他踢開腳邊的碎布,語氣涼薄得像冰磚。
「找根最高的旗杆。」
「把他倒吊上去。」
「讓這城裡喘氣的凡人,都好好看看這高高在上的神仙,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得嘞!」
牛頭咧開大嘴,從門房找了根麻繩。
三兩下就在太白金星的光腳脖子上打了個死結。
像倒提著一口宰完的褪毛豬。
和馬面一塊兒,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金陵城的風沒停。
夾著冰粒子,呼呼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南門城樓上。
幾個大明殘兵正縮在牆角生火取暖。
突然,城門道里刮出一陣濃郁的陰風。
兩個鐵塔一樣的怪物,手裡倒提著個白花花的活物,直接跳上了城牆。
殘兵們嚇得火鉗子都掉了。
連滾帶爬地躲到垛口後面,大氣都不敢喘。
牛頭左右看了看。
相中了一根豎在城樓正中間、三丈多高的紅漆旗杆。
這旗杆上原來掛著大明的龍旗,早被風颳破了,光禿禿的剩個杆子。
「就這根了,夠高,風也大。」
馬面拿過麻繩,嗖的一下扔過旗杆頂端的滑輪。
兩鬼一發力。
「哎喲!疼!放我下來!」
太白金星頭朝下、腳朝上,被硬生生吊上了半空。
粗糙的麻繩勒進腳脖子的肉里,磨破了皮。
血順著小腿肚子往下流。
寒風跟刀子一樣,刮在他光禿禿的身體上。
乾癟的皮膚凍得發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他雙手徒勞地抱著肩膀,在風裡來回晃蕩。
活像一隻掛在風口風乾的老臘肉。
底下。
幾個大著膽子的流民和殘兵,探出腦袋往天上看。
「那……那上頭吊著個啥玩意兒?」
「白花花的,沒穿衣服啊!」
太白金星聽著底下的議論。
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又慢慢憋成了鐵青。
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腦髓。
他活了這麼久,一輩子的臉面,今天算是徹底扔進了糞坑裡。
「沈長淵!你這魔頭!」
他在寒風裡絕望地哭嚎。
眼淚混著鼻涕往下倒流,糊了滿臉。
「玉帝不會放過你的!天兵一到,要你神魂俱滅!」
風太大,把他的哭嚎聲吹得支離破碎。
這響亮的一巴掌,不光打在這老頭的臉上。
更是結結實實地,抽腫了整個天庭的臉皮。
鎮魂司院內。
黑無常豎起耳朵,聽著城門方向傳來的微弱動靜。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沈長淵。
「老闆,這事兒干絕了。上面那幫孫子,估計氣得要炸鍋了。」
沈長淵端起早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站起身。
「炸鍋最好。」
他拍了拍腰間的斬魂劍,眼底跳著殘忍的火苗。
「去通知徐妙雲,讓炮灰營把傢伙什都磨快點。」
「真正的大戲,這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