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恆也是沒想到老爹的態度會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轉變。
前一刻還在說秦王,下一刻聽見他見過皇后,臉都快黑成鍋底了。
何意味?這到底是何意味?
顧恆撓撓頭,一臉不解道:「爹,我不就是見了一面皇后,說起來她不也算是我的小姨嗎?」
「難不成她還能把我頃刻煉化?」
顧無風見他如此不著調,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看她就應該把你給煉化,瞧瞧你這樣子,你不會覺得常歲寧是你小姨就是個善茬吧?」
「她都與你說了什麼?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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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
顧恆被訓得縮了縮腦袋,只好將部分原委說的詳細點,比如從先帝改儲,再到秦王敗亡。
說歸說,他還是選擇有意保留了一部分。
總不能告訴老爹,自己給當朝皇后下了藥,還趁她行動不便,往人家識海和小腹各打了一道奴印吧?
估計說出來,老爹也不會相信。
顧無鋒聽完原委,眉頭越皺越深。常歲寧所講的常家雙鳳以及常歲安替命之事,他確實不知情,也無法辨別真偽。
畢竟有些秘密屬於家族秘密,豈是那麼容易被外人所知?
可問題是,顧恆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還說得如此有板有眼,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后得了失心瘋,把這種秘密都往外吐。
等顧恆說完,桌邊已經安靜了好一會。
「爹,您覺得如何.....」
「她說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顧無鋒略顯狐疑看著他,「你小子怎麼知道這些?可別告訴我都是常歲安告訴你的。」
「她會告訴你這些秘密?」
「為什麼就不能是她呢!」顧恆聳聳肩,一臉得意道:「萬一皇后娘娘看我長得帥,動了歪心思,想要藉此而拿捏我。」
「哼!又開始吹起來了,皇后那個老女人心思歹毒,嘴裡能白送你什麼好話?」
「你小子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啊?」
顧恆把酒碗放下,「我被騙了?」
「不能吧。」他不覺得常歲寧在秦王的問題上有必要騙自己。
或許有立場,也有隱瞞。
可若說整套舊事都是假的,似乎又說不通。
「我沒看出來騙在何處。」顧恆搖搖頭道。
「所以說你小子還嫩。」顧無鋒輕嘆一口氣,順手將懸空的甲冑收納了起來。
「過往的恩怨根本就是不可用言語所直接表述的。」
「就像你問我,秦王殿下這一生究竟殺了多少人?我說給你一個數字,難道它就一定是真的嗎?」
「皇后看似說完了整個前因後果,甚至在某些地方擁有著閉環,讓你挑不出毛病。可恰恰這也是最大的問題。」
顧恆深吸一口氣,難道說.....
「呵呵!臭小子,你也不想想,能做到那個位置的人,一言一行說話方式都帶著極高的思量。」
「就算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對方也未必不敢耍滑頭,甚至耍了滑頭,你也未必能看出來。」
「爹,別賣關子了,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我想知道。」顧恆有些迫切。
顧無鋒捋了捋自己的短胡,一副過來人的面孔,終於可以好好教育教育這個最近行事張狂的好大兒。
顧恆給他主動添了半碗酒,聽起了分析。
原來皇后是將自己所知道的舊事,和她所猜測到的東西,以及顧恆所相信的東西,全部攪在了一起。
先帝確實立儲前改意,這件事是真的。
但是她沒有說明前因與後果,因為事關於他們常家。
常家當年是支持秦王的,後面卻突然轉向肅王,直接抽走了秦王陣營的一條財脈。
秦王后來北上暴斃,常歲寧與常家縱然不是罪魁禍首,也絕不是乾淨的旁觀者。
可先帝為何臨時改立,顧無鋒也有自己的猜測。
那就是懷疑先帝中了咒,或是在晚年被歹人動了心智。
「先帝出了問題?」
「目前還沒有證據,只是當年幾名舊臣的猜測。」
「先帝千歲前後,身體衰敗得很快,神智也時好時壞。都是承載皇道氣運太久後的反噬。」
顧恆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姬凌霄現在不就是和先帝一樣,這玩意豈不是誰坐上皇位,誰死定了?」
「不!還真不能這麼想,因為現在的皇帝在年輕時就有先帝發病時的徵兆。」
「但是秦王卻依舊風采依舊!」
「換句話說,如果秦王坐上那個位置,很有可能就不受王朝氣運所影響。」
顧恆聽後頓感驚訝,若是如此,那先帝把皇位傳給現在的老皇帝,算是怎麼個意思?
秦王不受影響,要是自己,肯定是給秦王啊。
「還真是複雜啊!」
「是啊!父子相殘、兄弟反目,最後坐上去還要被國運啃命。」
「悠悠境界,壽元卻不過千載,沒人會真的甘心。因此,我和你娘也不準備要太多的子嗣,就是這個原因。」
就比如顧恆小時候.....
顧恆忍不住輕咳兩聲,這下他算是明白了。
常歲寧確實隱瞞了不少,甚至有意把一些責任推給先帝、常家與死去之人。
可關於常家在這其中起到了什麼樣的影響,她根本就沒有說。
可惡的皇后娘娘,早晚會被大調查。
而後,父子二人又聊到了關於母親的問題。
對此,顧無鋒知道得確實不多。
常歲安究竟是不是秦王府那位賈夫人,她後來去了哪裡,與常家、皇后之間又發生過什麼,依舊沒有確證。
父子二人沿著舊事又聊了許久。
燈芯短了兩截,窗外也從暮色徹底變成黑夜。
中間提到一些舊部、舊戰與朝中故人,顧無鋒只說了能說的,顧恆也沒把每一處細枝末節都揪住不放。
直到酒壺見底,顧恆才把話題拉回自己身上。
「爹,當年我到底是怎麼來到顧家的?」
顧無鋒倒吸一口氣,果然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秦王府大火以後,有人把你秘密送到了顧家。」
「誰送來的?」
「目前還不知道。」
「啊....這不會吧!」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顧無鋒很不耐煩地回了一句,「那人全身籠在避神袍里,連聲音都處理過。把你和一隻封好的木匣放在別院後門,等護衛發現時,人早沒影了。」
「那.....木匣里有什麼?」
「讓我想想.....對!有關於王室的舊印,你出生時留下的血玉,還有一頁姬鴻淵親手寫的舊約。」
「總之,我們可以斷定,你肯定是秦王的子嗣。」
「可送你的人是誰,為什麼能從大火里把你帶出來,沒人知道。」
顧恆深思片刻,如果自己所料不錯,那人就應該是賈夫人。
「為了保住你小子,我們顧家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顧無鋒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似乎意識到有點話多,立馬收回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