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向華茂估計是和喬正初接觸的多了,人不像以前那麼古板,倒是有點放得開了。
可能也是做了總經理的事情,打交道的人也多了起來,性子比以前放得開。
面對林如馨,也學會了溜須拍馬。
向華茂把水送到林如馨面前,「領導,有什麼吩咐和指示您直說,我哪做的不對了您儘管罵我,我指定不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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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熟了,林如馨也不跟他客套。
「這個中午午休是誰要取消的?你看看外面這麼熱的天,你一會都不讓人休息?」
北方的天雖然沒有那麼熱,但現在是七月末,也是最熱的時候了,白天也有30度。
尤其是中午,日頭還曬,林如馨看著那些人脖子上掛著的毛巾都濕透了。
她覺得向華茂這個決定有點沒那麼人道。
不過她也沒責怪,她還算了解向華茂這個人,肯定是遇到什麼問題了。
見林如馨語氣溫和,向華茂鬆了口氣,林如馨不光對待百姓好,對待他們這些人,也是極好的。
其實向華茂也不忍心,但是進度就擺在這,「正常規定的是年底交工,但是咱們縣裡的財政就這些,您定的工資還這麼厚道,人手就只能選最精銳的,這樣一來,咱們的工期就慢了下來啊。」
林如馨定的工資也就比其他工地能多那麼一塊錢,不至於影響這麼大。
說白了,還是錢不夠。
還是他們縣裡太窮了。
「為什麼不反饋問題?」
向華茂擦擦汗,把手裡拿的帽子換了個方向,「這些日子縣裡太忙了,我就沒想打擾您。」
林如馨搖搖頭,無奈的伸手指了指他。
然後直接下命令,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三件事,現在就落實下去。」
向華茂打起精神,「您說,我保證立馬落實。」
林如馨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一、十二點到一點是午休時間,以後就這麼規定不許更改。」
這個向華茂沒問題。
「二、立馬招人,招到你覺得不會拖工期為止,當然,這個人手你要嚴格把控,不許招到偷奸耍滑的人,如果發現,立馬辭掉。」
向華茂點頭,「您放心,這個我明白,我都按照您最開始說的,讓大家互相監督,發現有偷奸耍滑的,都不用我說,大家自己就舉報了,現在來咱們這裡幹活的人都知道,所以也很少有這種人了。」
林如馨滿意了,接著說最後一點,「你去招幾個做飯好吃的,就招進建築公司,以後公司中午管一頓飯。」
向華茂愣了,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點。
「那工資呢?工資不變了嗎?」
「工資不變。」
向華茂猶豫,「這樣會不會,成本太大了……」
錢是肯定賺的,不過就是賺的少那麼一點。
林如馨覺得可以接受,看著這麼多百姓就著涼水啃饅頭,她也是於心不忍。
他們縣政府賺錢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大河縣的百姓們過上富裕、健康、快樂的生活嗎?
要是這樣的話,那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吸著百姓的血給縣裡幹活嗎?林如馨做不到。
「這些成本可以接受,回去我就和財政局說一聲,讓他們在撥一筆款項給你,錢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
因為這個工程是縣政府的工程,所以錢由他們來出。
向華茂也是為了林如馨省錢才想出來這個辦法的,林如馨更不會苛責他了,說完以後就攆他去忙了。
「最近太熱了,該休息就休息,到時候工人們都中暑了或者累病了,反倒不好,你現在就去通知大家休息吧。」
向華茂還想招呼林如馨,「那您是……還要去哪轉一轉嗎?我給您引路,介紹一下。」
林如馨擺擺手,「不用,我自己轉轉就行,大概看的都看完了,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見她是真的不需要,向華茂拿著帽子出門通知大家休息去了。
林如馨還沒從小土棚子裡出去,就聽見了外面工人們的歡呼聲,聲音大的快要突破天際了。
她也不免跟著彎起嘴角。
做她們幹部的,想看到的不就是這些嗎。
林如馨也拿起帽子,戴在頭上出去再轉了轉。
工人們已經開始找陰涼的地方休息了,這麼一看,大家的精神狀態和剛剛完全不一樣。
見到林如馨,這些人的目光也抱著善意。
大家都知道林縣長來了,也知道縣長看了一圈立馬找了向建築師談話,所以他們才多得了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
不僅如此,以後也不用自己帶飯了,聽說建築隊馬上就會落實他們午飯的問題,還要保證一天兩個菜,一葷一素。
這可是他們以前做夢也想不到的好事啊。
想著想著有人不免笑出聲來,傻呵呵的樂著。
在這裡幹活工資高,雖然辛苦點,但是他們莊稼漢子啥時候不辛苦。
現在又重新有了休息時間,而且還管飯,對他們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活了。
有人推推傻笑那人的胳膊,「你笑啥呢,跟個二傻子似的。」
那人撓撓頭,憨聲道:「我就是感覺,這日子還挺好過的。」
看著還在視察的林如馨,有人沒忍住,對著她喊道:「林縣長,謝謝您。」
說完,還起身鄭重的給她鞠了個躬。
被這人影響,旁邊好多人都站起身,對林如馨鞠躬,激動的喊著:「林縣長,謝謝您……」
一聲又一聲的感謝,在炎熱的工地傳開。
林如馨感受到了他們的心情,衝著他們揮揮手,「好好干,好好休息,有困難來縣政府找我們。」
和工人們打過招呼,她順著陰涼的小路往前走,又看了看工地的其他情況,一切正常,林如馨也放心了。
接著就要去財政局,和財政部門的人扯皮了。
嘆了口氣,讓那些鐵公雞拔毛,難啊。
...............
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林如馨先猛灌了一大杯水。
想了半天,然後讓喬正初去叫了財政局的局長楊立章。
林如馨靠在椅背上,心底已經盤算起待會兒的說辭。
縣城第一棟高樓是大河縣基建的重頭,工期耽擱不起,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說服楊立章鬆口,批下追加經費。
雖然她是縣長,也沒法硬下命令逼著財政局掏錢。
現在的財政錢袋子攥得極緊,每一筆預算都是年初人大敲定、分門別類卡死額度。
加上楊立章不歸縣長隨便任免,人事上面受市局財政局、縣委兩頭牽制。經費調撥講究預算、單據、審批流程,不是她強硬的命令就能憑空變出款項的。
財政這塊所有人都謹慎得很,楊立章本就是出名的謹慎保守,凡事恪守規矩,沒有的批示,任憑縣長吩咐,他也敢拿預算卡死當託詞,硬頂著不肯鬆口。
若是林如馨強硬下達命令,只會鬧僵雙方關係。往後所有基建、鄉鎮項目要錢,財政局處處推諉打太極,辦事只會處處掣肘。
強來肯定是不行的,林如馨的食指輕輕在椅子的邊緣敲打。
沒一會兒,楊立章就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林縣長,你叫我。」
林如馨立馬起身,左手一攤,「楊局長,先坐。」
「喝點什麼?茶?水?還是咖啡?」
楊立章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褲子被他揉皺,又攤平。
面對林如馨,楊立章可一點都不敢掉以輕心。
大河鄉的財政他是看過的,面前這個年輕縣長,一點也不簡單。
這也是為什麼他到任以後,從未何林如馨作過對的原因。
能為一個貧困鄉賺這麼多錢的鄉長,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這麼簡單。
現在,他看林如馨這麼鄭重,心裡警鈴大作。
他覺得林如馨找他肯定也有什麼不簡單的大事。
「我喝水就行,林縣長別麻煩了。」
林如馨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楊立章微微躬身,雙手去接,「謝謝。」
「楊局長,最近工作都還好吧,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
林如馨輕啜了口杯中的茶,繼續道:「這些日子縣裡太忙了,也沒來得及關心一下大家工作的近況,正好我今天有些時間,就找你來問問。」
楊立章可不信。
但他嘴上還是老實道:「最近都挺好的,縣裡一切都運行正常,還多虧了賀書記和林縣長你,咱們大河縣才能這麼安穩。」
吊扇嗡嗡打轉,不算涼的空氣一圈圈盤旋。
辦公室里的兩人各懷心思。
楊立章話說得滴水不漏,態度恭敬又規矩,眼神卻始終提著十二分的警惕。
他混跡財政系統多年,太清楚這位年輕女縣長的行事風格。
無事不登三寶殿,特意讓人專程傳喚自己過來,慢悠悠寒暄嘮家常,絕不可能只是單純關心工作近況,多半是要碰棘手的難題,還是繞不開錢財的麻煩事。
林如馨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杯底輕輕磕在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平靜得像是敲在楊立章的心弦上。
她沒有再繞彎子,神色不再是方才閒談的鬆弛模樣。「楊局長,縣裡的整體運轉平穩,是大家各司其職、共同出力的結果。但平穩之餘,咱們大河縣也得往前闖、往前發展,不能一直守著老樣子止步不前。」
楊立章腦子轉了轉,輕聲道:「林縣長說的對,咱們確實需要發展,」
林如馨抬眼看向他,目光坦蕩沉穩,「城東那棟全縣第一棟高層住宅樓,你應該清楚。這是咱們縣裡今年重點的基建民生項目,也是打破咱們縣城只有矮房平房的新局面,往後不管是城區面貌,還是百姓居住條件,都能往上提一個檔次。」
提到這個項目,楊立章後背下意識微微一緊。
說實話,這個項目投入的錢不少,這是要加投的意思?
果然,最怕的事情還是來了,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臉上依舊維持著端正的神色,微微頷首:「是的林縣長,我清楚這個項目,財政局也按預算撥付了工程款,應該……足夠工期完成的。」
「這款項只能撐得起工地的基礎工作。」林如馨語氣平緩。
「我今天正午專程去工地看過了,七月末酷暑當頭,工人們日夜趕工,工期推進得很快。可現在工地已經卡了殼,建材進料、工人工資、設備運維,處處都要花錢,現有資金根本撐不住後續進度。」
「這樣實在是太辛苦了,楊局長,你也知道我們縣政府是要做什麼的,苛責百姓的事情,我們也做不到啊。」
她微微前傾身子,多了幾分鄭重:「高樓建設是縣裡定下來的實事、大事,絕對不能中途停工爛尾。一旦工期停滯,不僅浪費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耽誤縣裡的發展規劃,更會讓老百姓看笑話,寒了大家對縣裡發展的期待。」
楊立章指尖悄然收緊,心裡早已開始暗自叫苦。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局面:項目是縣裡的重點工程,名頭正、意義大,道理全在對方手裡。
可財政局的難處是,縣財政底子薄、盤子緊,年初預算早已卡死,各項開支都有定額,每一筆錢都是拆東牆補西牆擠出來的,根本沒有多餘的富餘款項可以追加。
沒等他開口找補推脫,林如馨便直接點明來意,語氣篤定,沒有絲毫含糊:「我今天找你過來,核心就是一件事。財政局這邊需要重新統籌調配資金,拿出一部分專項經費,追加撥付城東高樓工地的工程款,保障項目順利推進、如期完工。」
話音落定,辦公室里的氛圍徹底沉了下來。
吊扇依舊嗡嗡作響,窗外的烈日炙烤著大地,屋內卻悄然升起一場無聲的拉鋸博弈。
楊立章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連忙擺正姿態,打算搬出財政局最常用、最穩妥的託詞,準備開始一番艱難的「扯皮」解釋。
林如馨哪裡會不知道,繼續道:「楊局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林如馨淡淡一笑,眼底通透清明,早已將他的心思看透,「無非是年初預算定死了,財政盤子緊張,各口開支都壓得緊,沒錢可挪,沒錢可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