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一聲，金司長撞翻椅子，有些驚慌地站起來。
他下意識地去看那個站立的、更像邱凌峰的傀儡「邱凌峰」。
那東西仿佛被抽空了靈魂，木呆呆地杵著，一雙和人一樣的眼睛聚焦在一個地方，眼皮很放鬆，眼睛眨也不眨。
真正的人，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嗎？
「金叔叔。」祝則虞的聲調一變。
金司長能聽出來這傢伙是在模仿邱凌峰，因為他咬字黏黏糊糊，帶著點直白的殘忍。
「別害怕嘛。你我朝夕相處，你的侄子金熔序不也是我操縱的嗎？」
金司長的胸膛起伏著，喉嚨滾了滾，卻沒能發出聲音。
他感到上唇內側黏在下牙齦上，撕開一絲細微的疼痛。
「金熔序……」
「金熔序。」祝則虞笑著重複一遍。
金司長的聲音喑啞得像吞進了一塊炭，不過築延覺得挺好聽的。
「公測副本剛開始的時候，金熔序跟我去了後台。」
祝則虞平靜地注視著他：「金司長，我是不會讓他活著出來的。從那之後，你見到的就只是一具栩栩如生的——」
「不！」
金司長嘶啞地喊道。
他的眼白爬滿了紅血絲，兩泡淚水含在眼眶裡，整個人搖搖欲墜。
眼前這個祝則虞——1號【獵殺者】沒有說出的那個詞，金司長心知肚明。
他反手撐住桌面維持平衡，指甲蓋壓在宿舍的白木桌面上，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
那個傀儡邱凌峰就站在他的旁邊，連最基礎的呼吸都沒有。
金司長想到了剛剛在副本里看到的那個木訥得不正常的金熔序，那個一言不發的金熔序。
他隔著一層眼淚，模糊地瞪著祝則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凝視手心，給金熔序發消息。
但反常地，金熔序沒有回覆。
「我可以遠程操縱這東西。」祝則虞低頭打量那杯茶，「他不會給你回信，因為我沒讓。」
金司長開始搖頭。
他知道祝則虞說得都是真的，1號【獵殺者】心狠手辣，根本沒必要編出一個謊言來騙他。
恨意像被火烤過的鏈條一樣，從胃底一直捅到天靈蓋。
金司長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而祝則虞早有預謀。
他從容地上前一步，打開能力【欺辱】，一把掐住金司長的下巴，將對方的口腔捏開。
「留你是因為你還有用。」
祝則虞抬起臉，一雙黑眼睛向下俯視著金司長。
他的另一隻手將紙杯捏出一個尖口，對準金司長的嘴，小心但動作強硬地將甜膩的糖水灌進去。
「你就放心吧。」祝則虞邊灌邊說，欣賞著金司長絕望的眼睛。
由於【欺辱】的影響，金司長的身體癱軟下去，根本沒有更多力氣反抗。
「金熔序死的時候可不痛苦。啊……可能心理上有一點折磨，不過問題不大……」
很快，蠱蟲茶灌完了最後一滴。
祝則虞放開金司長的下巴，後退兩步，默默地等待著。
他看著金司長劇烈地抗拒性咳嗽，悄悄將那把18級骨刺藏在身後。
「畜牲！」金司長崩潰地罵道。
他想要往築延的方向撲，然而【欺辱】已經抽光了他全身的氣力，使得他以滑稽的姿態撲通一聲跪在築延面前。
「你這個畜牲——畜牲——！」
築延聽出了些許不對勁。
金司長的聲調高昂得有些不正常，最後的「畜牲」兩個字像是被擠壓了一樣變得尖細、扭曲，音色甚至接近女性。
是蠱蟲茶發揮作用了嗎？
築延又後撤兩步，仔細查看金司長當下的狀態。
對方跪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著，極度的怨念還凝在臉上。
那雙眼睛死死地瞄準築延的方向，一眨不眨；一點白色出現在金司長深褐色的瞳仁里，像蛆蟲一樣一粒一粒地繁衍、蠕動，慢慢地擠占了整個眼瞳。
幾秒鐘時間，金司長的那雙眼睛已經被染成了純粹的白。
「……哇塞。」築延感慨道。
他身上有點起雞皮疙瘩，因為密集恐集症犯了。
他緊張地看著金司長，生怕對方突然暴起，出什麼異變。
可是，金司長——或者說「金司長」，只是僵硬地扭動了一下脖子，然後小腿發力，腰部像橡皮糖一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咔……咔咔咔……」
他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卡頓的氣音。
「我……咔咔……這是哪裡？」
築延一面警惕地握緊骨刺，一面饒有興致地繼續觀察著。
副本【暗流涌動的假期】應該算任務完成了。
金司長，明顯是被一個更「高級」的存在頂了號！
「【西山大學】。」築延回答道，依舊和這個未知的驚悚生物保持著距離。
他還記得蜻蜓的叮囑。
不是所有驚悚生物都擁有和人類相似的思維。
也不是所有驚悚生物都可以交流！
「西山……咔咔……」
「金司長」偏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食物的記憶……咔咔……很全。」
他純白色的眼睛閃了閃，竟然重新變回了屬於人類的棕褐色。
「你……是你把我帶過來的。」
這是一句陳述。
築延點點頭，表示認可。
但「金司長」的表情變了。
他的臉皮狠狠地扭曲了，像癩皮狗一樣皺在一起，五官擠壓在一塊兒，做出了一個人類很難做到的鬼臉。
緊接著，他爆發出一聲尖嘯，抬起手將面前的兩把椅子砰砰咚咚地砸在地上。
「你！你！！」
「你為什麼給我這具身體？！它不純！它不純淨！」
築延想起了蜻蜓的告誡。
如果【蠱蟲】背後的意識發現身體不純，它會發出尖銳爆鳴。
「金司長」還在尖叫：「它不純淨——」
築延立刻打開【光宗耀祖】：「閉嘴，爸爸。」
尖叫聲戛然而止。
築延抬起手，揉揉耳朵。
「走吧，爸爸。你吃不吃人肉？」
「我先帶你回去吃飯，然後我們解決這個不純淨的問題。這樣可以吧，爸爸？」
「金司長」陰沉地看著他，臉依舊像癩皮狗一樣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