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在邱凌峰身體裡等待片刻，確定廣播已經徹底結束，才完全地放鬆下來。
這麼看來，邱凌峰的新任務恐怕和築延自己那個「【曇玉寺】擴張」的決策高度相關。
築延點進【玩家個人中心】，目錄欄里果然多了個「【宣敘台】聯絡頻道」。
他凝視幾秒鐘進入，發現這是個單向通知欄，築延只能被動接收來自【宣敘台】的通知，無法自主和宣敘台取得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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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通知欄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新信息跳出來。
築延想到之前女聲廣播說的，甚至有些期待了。
如果能利用一下這個決策職權，自己給自己行個方便的話，就太好了。
「凌峰，」金司長的一聲呼喚把築延拉回到現實里，「剛剛廣播通知我，說我成了信徒。」
【霧】趕緊操縱著傀儡邱凌峰迴頭。
金司長的眼神在虛空中滑動，應該是正在查看【玩家個人中心】。
剛剛的廣播通知明顯讓他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連帶著語氣也透出一股長輩特有的高高在上。
「但是，你之前說的【曇玉寺】管理人，廣播好像沒有通知，我也沒看到相關的內容。」
築延能看的出來，金司長只是在平靜……甚至帶著點快樂地詢問一件事情。
沒有了死亡威脅，廣播通知他順利通關副本、活了下來，這似乎使得金司長完全地信任了邱凌峰。
廚房的操作台上，燒開的水在壺裡咕嘟咕嘟地響了起來。
一片升騰的蒸汽中，水壺的溫控開關「咔」地彈起，表示開水已經燒好了。
傀儡邱凌峰對金司長笑了笑。
他在【霧】的操縱下走過去，從抽屜里翻找出一個一次性紙杯，背對著金司長，拿出那隻胖乎乎的蠱蟲。
「水燒好了。」邱凌峰說道，「金叔叔，你先坐。我慢慢給你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你先喝口茶吧。」
熱水澆透了一次性紙杯的底部，發出讓人愉悅的嘩啦聲。
蠱蟲順著杯壁滑進滾燙的開水裡。
借著邱凌峰的眼睛，築延看見它最外面的那層白色軟皮就像被浸透的糖衣一樣，快速變成透明的樣子。
如蜻蜓所說，白色蟲皮下是龍鬚糖那樣細密的透明絲線。
絲線在霧氣朦朧的開水裡反著光，隨後便迅速溶解，看不見了。
築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讓人無法拒絕的甜香氣。
他咬著舌尖，忍住將水一飲而盡的欲望，立刻轉身拉開椅子，一邊把水遞給金司長，一邊和1號【獵殺者】相對而坐。
「水燙，」邱凌峰笑著關懷，「您吹吹再喝。」
金司長點了一下頭，突然用銳利的眼神看了一眼築延。
他顯然也沒辦法拒絕這種古怪的甜香，顧不上水燙，急不可耐地小小啜飲一口。
「這是什麼飲料？」
「特製葡萄糖。」邱凌峰面不改色地胡謅。
金司長信了。
他笑了一聲，低頭又啜飲一口，隨後用明了的眼神看看築延，再看看邱凌峰。
「凌峰，我也算看著你長大的。」
金司長感慨道，上揚的嘴角卻有些僵，笑容帶上了幾分冷意。
「我知道，你是決心和1號【獵殺者】合作。我相信你有自己的考量。」
邱凌峰聳聳肩膀：「多謝金叔叔理解。」
金司長一哂，問得直截了當。
「凌峰，說到底，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是不是？」
築延不知道活著的金司長是不是，但死了的金司長一定是。
死了的金司長也是金司長，所以……
傀儡邱凌峰點頭確認道：「是這樣的，沒錯。金叔叔，你想問什麼？」
金司長端著紙杯沉默著，目光卻直接地鎖定了旁邊的1號【獵殺者】。
「既然是合作，那麼我總該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的臉瞬間冷下來，全然不復之前的笑意。
他前傾身體，把一樣東西放在1號【獵殺者】的膝蓋上。
築延低下頭，發現那是一根紅色長髮。
大概是楊瞻白不小心掉落在地上、沒有掃掉的。
紅色的頭髮，太顯眼了。
【西山大學】這麼多新生，也就只有楊瞻白一個是這樣醒目的發色。
「我想想。」金司長慢慢地說，又喝了口茶。
「你是祝則虞吧。你們宿舍三個人，儘管祝則虞看上去最無辜，但他的一舉一動反而最瘋。」
「沒有實力，還敢用命去硬抗攻擊。我相信倘若【獵殺者】沒有這種精神，他也走不到今天。」
築延沒有再反駁。
他想了想，乾脆摘下兜帽，打開【扮演】，露出了屬於祝則虞的臉。
「既然都被發現了，」祝則虞笑著說，「那麼承蒙關照，金司長。」
金司長的拳頭攥緊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熱水，忍不住氣似的又喝一口，這才從嘴角溢出一聲冷笑。
「好。既然你就是1號【獵殺者】，你是怎麼做到和你自己同時出現的？」
金司長抬起頭來，築延覺得他倔強的神情像極了小說里為自己討要說法的小白花。
「這個嘛。」祝則虞笑著聳聳肩膀，「金叔叔，你知不知道人的身體可以拿過來直接用？」
【西山大學】屬於【狂歡樂土】的管轄範圍，按理說，築延不能夠輕易造孽，否則很容易暴露自己。
但他身上，還有最後一道之前沒有用完的【瞞天過海】符。
「除此之外呢，」祝則虞「嗤啦」一聲撕掉那張符，揮揮手讓邱凌峰站起來，「還有一種叫傀儡的東西可以用。比如這個就是——」
金司長的手抖了一下，那杯茶水灑出一些。
祝則虞急忙站起身來，從金司長手中接過杯子。
「金叔叔，」他說道，讓傀儡邱凌峰絲滑地接下後半句，「別這麼驚訝嘛。」
「你看，邱凌峰把邱德海做成一張皮，多邪惡啊！」
祝則虞對著瞪大眼睛的金司長，輕輕一笑。
「不僅如此，他還想砍了我的頭，去討賞呢。所以……」
祝則虞輕輕一嘆，又揮了揮手。
一具無頭屍體咚地一聲墜落在幾把椅子間的空隙里；大量的血跡染髒了屍體身上的制服，但制服肩章上屬於【人類聯盟】的星星仍熠熠地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