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的華盛頓，波托馬克河上的冰層剛剛開始融化，白宮南草坪的泥土裡已冒出第一批草芽。
羅斯福靠在橢圓形辦公室的輪椅上，窗外鉛灰色的天空被一層薄雲遮住，但他的手指仍然穩穩地握著一支鋼筆，在一份關於對意貿易最惠國待遇的行政令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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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哈里曼說，「不管國會怎麼吵，歐洲的工廠需要美國的棉花和工具機，美國的工人需要歐洲的市場。」
「貿易不是恩賜，是互相需要。」
哈里曼收起文件時注意到總統的手指比上個月更僵硬了，但他什麼也沒說。
羅斯福自己也沒提。
另一邊，杜威的競選專列正駛入俄亥俄州哥倫布市車站，站台上擠滿了舉著「美元屬於美國」標語的支持者。
杜威站在車廂門口，對著人群揮舞手臂，用經過反覆練習的語調喊話，「民主黨政府放任義大利的貨輪裝滿美國棉花離開紐奧良港，回來的卻是用歐羅標籤的工具機和橄欖油。」
「美國農民種出的棉花養活的是地中海的女王，不是美國工人！」
在南方農業州，喬治和伯恩斯控制的廣播電台則用更粗糲的語言攻擊華萊士的親意貿易政策。
他們將羅馬聯盟勞工法案描繪成義大利剝削歐洲工人階級的工具，質問：「民主黨為什麼要效仿義大利人制定的八小時工作制，而不是捍衛美國人自己的勞動標準？」
華萊士在底特律工會禮堂正面回擊，讚揚羅馬聯盟的統一勞工法案保障了歐洲工人的尊嚴，而共和黨至今沒有提出任何一項保護美國工人的新法案。
他問在場的汽車工人，「杜威在俄亥俄州有沒有對工廠里的人們說過一句話，承諾上台後不會廢除工會？」
羅斯福在橢圓形辦公室聽完華萊士的演講錄音，點點頭。
華萊士正在學會如何用對手的武器反擊，即用對方最驕傲的盾牌去撞對方的矛。
由於白宮核心決策層的精力被選舉大量消耗，海外事務決策效率顯著下降。
遠東戰略優先級持續降低，馬歇爾在五角大樓的內部會議上直言不諱地指出，在這場選舉結束之前，不要指望白宮會對太平洋做出任何重大戰略調整。
而在莫斯科，葛羅米柯在發給莫洛托夫的電報中判斷，美國在遠東的決策真空期至少會持續到明年初新任總統就職之後。
掌握東北的紅黨趁此機會秘密擴編，加緊修復東北鐵路幹線，囤積糧食與軍械，並敲定入關戰略部署，逐步將主力向南調動。
蘇聯內部形成共識，即將完成核試驗，不必過度畏懼美國壓力，默許紅黨行動。
義大利刻律德菈判斷，一個統一、穩定的大陸政權可以制衡未來日本占領區與美國西太平洋擴張。
於是蘇聯悄然放寬中蘇邊境物資管制，義大利通過中立商貿公司，經渤海、外東北沿岸開展隱秘物資輸送，全程規避公開外交記錄。
國民黨情報部門察覺異常，光頭多次召見美國駐華大使緊急請願，僅獲得口頭安撫，白宮精力被大選牽制，對華軍援審批流程大幅放緩。
在遠離競選喧囂的中亞腹地，哈薩克斯坦荒漠中的塞米巴拉金斯克核試驗基地已完成最後施工，反應堆廠房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冷灰色的光澤。
庫爾恰托夫在給史達林的絕密報告中預計，蘇聯第一顆原子彈可在本年度夏季完成臨界測試。
蘇聯核武項目的加速讓全球情報機構緊張不已，義大利駐蘇大使發回的情報詳細到費米看完後分析認為那些車上裝載的極可能是同位素分離級聯設備，蘇聯的核武進度可能比他們之前預估的更快。
刻律德菈下令儘快完成撒丁島濃縮實驗室二期擴建，同時在核監管理事會下一輪會議上要求蘇聯開放更多核查點。
在航空技術領域，一場無聲的競賽同樣在三條獨立的技術路線上同時推進。
都靈菲亞特航空基地的跑道上，由法拉利引擎驅動的銀灰色噴氣式戰鬥機原型機突破音障，機頭前方形成的白色激波雲被試飛員稱為「天使的裙擺」。
美國洛克希德公司和蘇聯米高揚設計局也各自完成了噴氣式原型機的多輪試飛，三種截然不同的設計哲學在萬米高空中彼此追逐。
民用航空領域同樣迎來了春天。
菲亞特航空牽頭研發的四引擎客機設計方案定型，達索公司負責機翼結構，福克公司提供航電系統，梅塞施密特民用航空部改造了部分戰時生產線用於製造機身段。
刻律德菈在項目審批會上表示，羅馬合約聯盟需要自己的航空工業。
在歐洲各大城市，重建在冬雪融化後持續加速。
鹿特丹、考文垂、米蘭和貝爾格勒的廢墟上，採用預製混凝土和玻璃幕牆的功能主義建築正在取代被炸毀的舊街區，勒·柯布西耶的設計方案被羅馬合約聯盟採納為多瑙河流域新城規劃的參考模板。
風正從台伯河上吹過來，帶著春天特有的泥土和橄欖樹混合的濕潤氣息，而遠處聖彼得大教堂的穹頂在雲層縫隙間泛著鉛灰色的光——又一場春雨正在醞釀。
哈薩克斯坦荒漠深處的塞米巴拉金斯克試驗場，庫爾恰托夫在試爆前夜幾乎徹夜未眠。
1944年5月凌晨四時三十分，隨著倒計時歸零，一道比太陽還亮的閃光將整個荒漠染成慘白。
蘇聯第一顆原子彈試爆成功，正式成為世界上第三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
庫爾恰托夫在給史達林的絕密報告中寫道：「試驗當量與吳港核彈處於同一級，鈽彈芯內爆技術已通過實測驗證，蘇聯核威懾能力已從理論進入實戰階段。」
消息傳到華盛頓，橢圓形辦公室里的空氣驟然凝固。
羅斯福將電報放在膝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最擔心的事情在距離大選僅有數月之際變成了現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共和黨會利用這件事將白宮撕成碎片。
果不其然，杜威當晚在克利夫蘭的競選集會上對著數千名支持者猛烈抨擊白宮的對蘇政策，聲稱美國養肥了一頭核怪獸。
他承諾如果當選，將在上任首日擴大核武庫，永遠不再讓美國在核武器上落後於任何國家。
華萊士則在密爾沃基的工會禮堂里做出回應，警告杜威的核武擴產計劃將引發全球核軍備競賽，最終讓美國變得更不安全，而不是更強大。
他反問聽眾，「如果杜威的政策導致核軍備競賽失控，最後誰將為這場競賽買單？」
「不會是杜威，而是在場的工人、農民和他們的孩子。」
羅馬的反應同樣迅速。
奎里納爾宮東翼書房裡，海瑟音將駐蘇大使關於蘇聯核試驗的報告呈交刻律德菈。
她看完後命令費米加速撒丁島濃縮實驗室二期擴建和艦載核武器的適配研究。
同時她還讓基亞羅蒙特侯爵在聯合國核監管理事會下一輪會議上正式提出增加蘇聯核查點的提案，並要求蘇聯公開塞米巴拉金斯克試驗場的環境監測數據。
她同時起草了一封致羅斯福的私人信函，向他保證義大利不會因蘇聯核試驗而改變對美貿易條款，也不會在聯合國安理會就蘇聯核問題單獨投票。
但對刻律德菈而言，蘇聯擁核最直接的地緣衝擊波並不在歐洲，而在遠東。
史達林現在擁有了核保護傘，這意味著他可以更公開地支持亞洲的民族解放運動。
她決定必須加深與紅黨建立聯繫。
阿波羅尼在幾天後通過瑞士渠道向哈爾濱傳遞了一封密函，表示義大利商船隊願意繼續與解放區保持非官方貿易。
義大利駐華大使派人與紅黨周進行了秘密接觸，暗示義大利不反對紅黨的軍事行動，並願意在戰後繼續維持正常的貿易與外交關係。
周回應說，注意到義大利在聯合國巴以問題和印度自治問題上的進步立場，願意與義大利方面保持溝通。
在核軍備競賽加速的同時，費米研究所與菲亞特航空聯合啟動了一項代號「海雕」的遠程噴氣式轟炸機升級計劃。
阿那克薩戈拉斯負責優化投送系統的彈道計算，法拉利則領導普惠引擎的仿製與改進工作。
羅馬大學核物理研究所也發布了第三批廣島和長崎核輻射長期影響研究報告，以無可辯駁的數據證明放射性沉降物對土壤和水源的污染具有跨年度累積效應，在兒童甲狀腺癌發病率與鈾礦工人肺癌發病率之間建立了直接統計關聯。
這份報告的發布在全球範圍內引發了新一輪反核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