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染紅了獸皮衣,也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獅耳戰士們看著滿眼通紅的沉露,都紛紛吞了口唾沫,害怕的往後退了退。
熾風咬著牙,憤恨的捏緊了拳頭,最終長嘆一聲,略過雪地中的屍體,輕柔的將沉露擁進了自己懷裡。
「乖。」
「阿妹。」
「夠了。」
「有阿兄在……」
「……」
「阿兄。」
沉露將頭埋在熾風懷中,手中的骨刀無聲的墜進雪中,她想起剛剛父親的慘狀,肩膀忍不住抖動了起來。
「阿兄……阿兄……阿父他……」
只不過。
現在不是他們傷感的時候,那刺入骨髓的寒冷,正隨著暴雪不斷侵蝕著所有獸耳戰士的神經。
熾風輕輕拍了拍沉露的後背,旋即深吸口氣,轉過臉。
「灼陽、石碾,你們帶人留在山洞看管,不能再讓這裡出事了。」
「墨痕,獾墨,把洞裡那幾名受傷的戰士都搬去大帳,一起治療。」
「其餘人全部回去帳篷休息!」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
「是,小……巫。」
灼陽等人對視一眼。
瞬間改換了稱呼。
年輕的熾風,第一次代表父親行使了巫的權利。
但他卻沒有半分開心。
因為他知道,自己必需堅強起來。
阿父受了重傷。
阿母,阿妹,都需要他來守護。
……
夜闌一路奔跑,將赤金抱進了大帳。
火堆還在噼啪燃燒,但此時的獾耳娘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的溫暖。
她急切的將男人放在乾草上,眼眶裡的淚水不停的打轉。
手指輕撫著赤金蒼白的臉龐,在觸碰那些因為燒傷出現的紅色斑點後,夜闌終於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豆大的淚珠滑落,瞬間打濕了衣衫。
「混蛋……」
「為什麼要進去?」
「你傻不傻,為什麼不先想辦法!」
「……」
「……」
「阿……闌……」
耳邊響起了微弱的聲音。
赤金被夜闌的哭聲喚醒,恢復了些許意識。剛被抱出山洞的時候他還是清醒的,可隨著身上的痛苦和外界的寒冷雙重刺激,這才慢慢昏迷了過去。
此時稍稍醒轉,他只感覺頭昏腦漲,身上的皮都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樣,痛苦異常。
但看到自己的女人流淚,他只感覺心更疼。
想要伸出手去替夜闌擦去淚水,卻是皮連肉的刺痛。
「我還沒見你哭過呢。」
赤金擠出了一個笑容,臉上的傷口也被扯動,鑽心的疼痛瞬間傳來,卻被他強忍了下去。
他想到兩人當初第一次遇見,第一次滾床單,之後生活在一起,擁有了沉露。
夜闌從來都是個狂野大膽,天不怕地不怕的獾耳娘。
他甚至覺得,眼淚就不應該出現在她清澈漂亮的眸子裡。
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里漏了出來,有氣無力。
「不哭了……我沒事……」
「你騙我,你怎麼會沒事。」
「乖……」
赤金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往下沉,意識再一次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
「赤金,赤金怎麼樣了?」
大帳外,響起混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隻獅耳娘滿臉焦急的跑了進來。
她來不及抖落身上的積雪,抬眼便看到躺在乾草上,一身可怕燒傷,已經昏迷的男人。
一瞬間。
淚水便涌了出來。
「夜闌,赤金他,他到底怎麼樣了?」
紅菱哭著跑過來,卻被夜闌急忙阻止。
獾耳娘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努力維持住昔日的冷靜,抓住了要撲過來的紅菱。
「紅菱,別靠近,阿金身上都是燒傷,不能碰。人也在發熱,很像是感染了熱病。」
「熱病?!」
「嗯,他現在額頭很燙,你幫我照顧著他,我去準備治療熱病的藥汁。」
「好。」
「……」
看著同樣急哭的紅菱,夜闌強打起精神,認真道,
「別擔心,阿金一定會好的。」
「我們是巫的女人,這個時候不能只知道哭!」
「……」
「我……我知道……」
紅菱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兩個女人不再廢話,一個負責照顧,一個負責調製熱病草藥,忍著內心的難受,盡心盡力陪伴著自己的男人。
不多時。
沉露和熾風便也趕了過來。
另外還有那幾隻一起燒傷的獅耳戰士。
他們之中有的人也出現了同樣的發熱症狀,被其他族人一併抬了進來。
「阿母,阿父怎麼樣了?」
熾風安置著那幾人,沉露則是快步走近,蹲在了赤金身邊。
她的鼻頭酸酸的,眼睛裡泛著光,可依舊忍住了沒有哭出來。
「剛才醒了一會兒,現在又昏過去了。」一旁的夜闌已經找齊了草藥以及柳樹皮,接著把之前沉露帶回來的陶罐取出,塞進碎冰塊,架在火堆上燒了起來。
轉過頭繼續道,
「他現在身體很燙,應該是感染了熱病,我在用你阿父教的辦法治療……」
「會好嗎?」沉露仰起臉期待的問。
「不知道。」
夜闌頓了頓,「現在的問題不僅僅是熱病。」
「他身上被火焰燒壞的地方,很嚴重!」
「……」
獾耳娘說著,滿臉無奈。
「這個我不會治療……」
她甚至都不敢去碰那些可怕的燒傷、水泡,生怕會讓病情更加嚴重。
「……」
「阿兄呢?」
聞言,沉露焦急的看向了熾風。
然而,這個年輕的獅耳少年,此刻也是滿臉愁雲,痛苦又絕望的搖了搖頭。
治療燒傷的辦法,別說是他了,就算是赤金也不會。
「那怎麼辦?」
「……」
一句話,讓大帳里全部沉默了下來。
撲面而來的絕望感,甚至比外面呼嘯的風雪還要冰冷。
那些受傷的戰士,粗重的喘息聲,痛苦的呻吟聲,這一刻尤其刺耳。
沉露攥緊了拳頭,尖尖的虎牙咬破了唇瓣,渾然未覺。
正在此時。
大帳外卻再一次傳來吵鬧的聲音。
「為什麼要殺了焚骨?!」
「就算他有錯,也是需要審判後,才能進行懲罰,沉露她還不是巫,憑什麼隨便殺人?!」
「巫在不在?老頭子我需要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