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峰把錄像反覆看了幾遍，重點比對了停車前後兩輛車的相對位置和距離，確認兩車全程沒有實際接觸。
包括車子離開的時候，後面那場車禍還沒有發生。
沈硯雪道：「案情清楚吧？錄像顯示兩車沒有發生刮蹭，而且對方先動手，我們屬於被動反擊。」
周建峰沉默了兩秒，目光在王辰和沈硯雪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雖然心裡有不少疑慮，但從證據和推理來說，後面的車禍跟兩人確實沒有關係。
於是，他點了點頭：「嗯，整個案情跟你們無關。」
而後他拷貝了一份錄像，又讓兩人在案情記錄上簽了字。
沈硯雪簽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往本子上一放，沖周建峰和林曉雨揮手。
「那，再見啦，警官。」
周建峰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王辰：「你玩無界吧？」
王辰臉上掛著不意外的笑：「是的。周警官也玩？」
周建峰沒有回答，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帶著林曉雨朝樓梯口走去。
走出十幾步遠，林曉雨壓低聲音問：「師父，你最後那話什麼意思？」
周建峰腳步未停，聲音低沉：
「最近好幾起離譜的案子，都跟無界玩家有關。」
「上周一個姦夫從三樓跳下去，拍拍屁股走了，屁事沒有，他說自己在無界裡是黃境武者。」
「三天前有人把自己老婆手指砍斷了，說要試驗什麼紋印效果。」
「這回，又冒出個單手接棒球棍的怪力王。」
他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那輛仰望U8L。
兩個人，已經起身往飯店門口行去。
「這遊戲，有古怪。」
餐廳包廂內。
王辰和沈硯雪推門進來，神色鬆弛。
張正岳第一個站起來：「怎麼樣？沒惹上麻煩吧？」
「沒事，」
王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中午遇到一起碰瓷，已經跟警察說清楚了。」
余春輝眉頭擰著：「碰瓷怎麼還驚動刑偵了？」
「我把那四個碰瓷的揍了一頓，」
王辰輕描淡寫地放下茶杯，
「可能是下手重了點。」
「你一打四？」余春輝瞪大了眼睛。
張正岳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替王辰解釋道：
「老余你不知道，無界裡的招式都是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小辰在裡面那麼猛，到了現實里收拾幾個混混還不是跟玩兒似的？」
說到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別說是他，我現在一打二也沒問題。」
余春輝倒是在網上看過不少類似說法。
不過，這是第一次遇到真實案例。
另一頭，三個女生已經湊到了一處。
「小雪，你剛才跟刑警說話那氣勢，我真的服了。」
劉慧欣拉著沈硯雪的手，眼裡滿是敬佩，
「我上次刮蹭碰到交警，腦子當場就短路了，連自己叫什麼都要想三秒。」
溫曉敏也跟著點頭：「對對對，我也是。我一看到穿制服的，話就不會說了。」
沈硯雪笑了：「主要是我們沒做虧心事，腰杆直著呢。要是真犯了事兒，我一看到警察也犯怵。」
王辰這邊，張正岳和余春輝給他倒了杯酒。
說笑間，他暗暗回想剛才的事。
雖然沒出岔子，卻也給他提了個醒。
下次在現實里遇到類似的情況，該收還是得收著點，別表現得太過扎眼。
不過話又說回來，讓脈垢之身開車撞翻那四個傢伙，確實是痛快。
若不是有這招，想要懲戒那些可惡的傢伙還真不容易。
飯後聊到下午兩點半，王辰起身告辭：「好了，我跟小雪該回A市了。」
余春輝、張正岳等人也站起來送。
余春輝叮囑道：「你剛喝了酒，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沒事，小雪開前半段，我後面換著來。」王辰說著，轉向張正岳，「大岳你呢？什麼時候回？」
「我明天才走，」張正岳咧嘴一笑，「放心，八號之前肯定準時到崗。」
一行人送到飯店門口，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台階上。
沈硯雪鑽進駕駛座，發動車子，王辰朝眾人揮了揮手，彎腰上了副駕。
仰望U8L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朝著A市的方向行去。
洪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周建峰坐在工位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眉骨上，形成一道深沉的陰影。
他反覆播放著那段行車記錄儀錄像，把王辰單手接棒球棍的那一幀定格了又播、播了又定，另一隻手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
隔壁組的隊長武勇端著搪瓷茶杯晃悠過來，往他身後一站：「周隊，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兩秒便笑了：「一個AI視頻你看得這麼認真？周隊你也太閒了吧。」
周建峰沒理他，繼續重播。
武勇湊近了仔細看，指著棒球棍與手掌接觸的那一幀：
「你看這兒，棒球棍落下來的速度一點沒減，說明是全力往下砸的。」
「你再看他接棍的手，凌空接的，手腕下壓的幅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手背也沒靠著車身借力。」
他直起腰，嘖了一聲，
「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道？老虎都不行啊。」
周建峰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武勇：「老武，這是我從行車記錄儀上親手拷下來的原文件。」
武勇愣了一下：「行車記錄儀？怎麼可能？」
周建峰不緊不慢地從頭播放了一遍，畫面連貫流暢，從行駛到停車再到離開，全程無斷點、無拼接，確實是日常駕駛畫面。
「事情發生在中午12：21，我拷貝錄像時還不到1點半。就算要AI合成，這點時間也來不及。」
武勇雙手撐著桌面，彎下腰湊近屏幕又看了幾秒，眉頭漸漸收攏。
「這人誰？幹什麼的？」
周建峰調出王辰的資料：「龍生科技·開拓互娛的總監，王辰，自己還合夥開了一家遊戲娛樂公司。」
「龍生科技·開拓互娛……」武勇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猛地抬起頭，「又是無界？」
周建峰點頭：「沒錯，又是無界。」
武勇連連搖頭：「這遊戲真的邪門，最近多少離譜的案子都跟它沾邊。」
「還有更邪門的。」
周建峰從桌角抽過另一份卷宗翻開，
「王辰的車走了之後，後面那輛黑色本田突然自己發動，直接把四個人撞飛了。」
「現場當事人昏迷前說，看到駕駛位上坐著人。」
「可事後勘查，駕駛座空空如也，周邊沒有發現任何嫌疑人離開的痕跡。」
武勇脊背挺了一下：「什麼意思？鬧鬼了？」
「師父！」
林曉雨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步子又快又急，馬尾辮在身後甩得老高。
她手裡舉著一隻透明物證袋，裡面裝著幾根頭髮絲，在日光燈下閃著細弱的反光。
「現場那輛車裡，找到了幾根頭髮。按照長度和發質判斷，不屬於車主和乘車人員，有可能是當時開車那人留下的。」
周建峰猛地站起身：「立刻送去做DNA比對！」
「是！」
林曉雨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