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炁海空間。
一顆血珠懸浮於炁海之上。
它通體赤紅,圓潤如丹,在星圖的輝光映照下,流轉著油潤的光澤。
看著這顆血珠,王辰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這純元精血凝聚起來著實不易,直接將他體質臨時削去了百餘點,整個人立馬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虛弱感。
精血是有了,可接下來該如何調動蒼元?
正想著,周圍的氣氛忽然變了。
頭頂那片星圖,猛然亮了幾分。
千百顆星辰同時閃爍起來,星光像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全部「看」向那顆懸浮的血珠。
血珠被群星注視,像一顆聚光燈下的寶石,通體泛起層層光暈。
然後,它開始旋轉。
起初,轉動十分緩慢,像一顆被撥動的珠子。
隨著星光的「注視」,血珠旋即越來越快,越來越疾。
不一會,周圍便出現一團赤紅色的龍捲風。
受此影響,血珠下方的炁海被帶得翻騰起來。
原本平靜如鏡的炁面陡然破開,元炁流被裹挾著升騰而起,化作一道氣柱,源源不斷地被吸進精血珠內部。
吸食,持續了片刻。
當炁海大約一半的元炁被卷上空中、匯入血珠之後,那團龍捲風終於漸漸平息。
風眼消散,血珠重新歸於靜止。
星圖恢復了幽幽的藍色,炁海也緩緩平復下來。
而那顆精血珠,此刻卻脹大了好幾圈。
表面繃得緊實光滑,像一隻被灌滿水的氣球,隨時可能被撐破。
王辰盯著它,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這玩意兒,該不會吸太飽,突然炸了吧?
就在他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血珠猛地一顫。
整顆珠體劇烈抖動起來,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細紋。
王辰心臟猛縮,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一下身子。
好在,血珠抖動了一陣之後,逐漸平靜下來,重新穩住。
王辰長長鬆了一口氣。
「噓……嚇我一跳,還以為真要炸了。」
他的話音未落,
「砰!」
一聲悶響,血珠驟然炸裂。
吸食了大量元炁的精血,當即化作漫天血霧,瞬間瀰漫了整個炁海空間。
視野里全是濃稠的赤色,天和地混成一片,連星圖的微光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王辰整個人僵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冰涼透骨。
完了!!!
自己,該不會走火入魔了吧?
…………
玄機樞內。
景洪水站在旁邊,背著手,目光死死鎖著陣眼處的王辰。
他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盤膝坐在陣眼中央的年輕人紋絲不動,呼吸平穩,面容平和,看不出做出了動作。
景洪水心裡七上八下。
他當然不指望用肉眼就能學會四系全修的破解手法,那根本不現實。
他只想從王辰的動作中捕捉到一絲思路,一絲可循的痕跡,好讓自己日後琢磨琢磨,讓自己更加接近紋印天師。
可是,並沒有!
什麼都沒有!
王辰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好似老僧入定。
而這段時間,陣法卻沒有這般安靜。
城防陣的裂痕越來越多,城牆防護區的陣法師已經從最初的兩位增至四位。
四個人圍著那片區域一刻不停地落筆補紋,可依然難以跟上裂痕損毀的速度。。
其他區域,也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
屬性增強區的光流忽明忽暗,將士的增益效果斷斷續續地波動;
臨時護盾區的陣紋裂了幾道口子,護盾覆蓋範圍肉眼可見地收縮;
連探測區都出現了問題,標記的敵人動不動消失在陣法感應之中……
幾乎所有陣法師都忙得腳不沾地,所有候補都被調上去救急。
景洪水的眉頭,越擰越緊。
敵軍的攻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兇猛。
顯然前線玄龍火炮的轟擊,幾乎沒有停歇過。
按照這個烈度,不用一兩個時辰,臨川郡的城牆防線就會被徹底撕碎。
到那時候,就算王辰把三級陣法破解出來,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正焦灼地搓著手指,陣眼處忽然起了變化。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王辰身上驟然擴散開來,像一張無形的巨口,猛地攫住了周圍的元炁。
空氣猛地沉了一下,連景洪水自己的衣擺都被那股吸力扯得向前飄了一下。
緊接著,王辰體表浮現出一層赤紅色的氣霧,像一層淡淡的血紗覆在他身上。
周圍的元炁,空中游離的、建築材料中蘊藏的、甚至城防陣中流轉的,全部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瘋狂地朝他匯聚而去,鑽進那層赤霧之中。
景洪水瞳孔猛縮。
「辰星大人做了什麼?!怎麼這麼大的動靜!」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手心瞬間沁出汗來,
「若是繼續下去,極有可能讓城防陣運轉受阻,前方將士的增益也會跟著中斷啊!」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陣法師沖 景洪水大喊。
「樞令大人,陣法的元炁流速在減慢!護盾區快撐不住了!」
景洪水身子發顫。
完了!
這回真的完了!
……
臨川郡。
戰況,已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兩門玄龍火炮交替轟擊了整整兩個時辰,城牆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彈坑,碎石飛濺,煙塵遮天。
十米厚的牆體雖然還沒倒塌,可城垛、戰壕、箭塔全被轟成了碎片,連立足的地方都找不出一塊平整的磚面。
守城的兵卒死傷過半,城牆下方堆滿了屍體,鮮血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牆根匯成一道道暗紅的細流。
城牆工事被毀,敵軍立馬趁勢發動了總攻。
州營正規軍的衝鋒,如鐵浪般翻湧而上。
軍陣齊整,戰吼如雷,每一排衝鋒都帶著戰場磨合出的軍魂技。
刀陣壓頂時,前排刀光匯成一面鐵幕;
槍陣突刺時,槍尖齊出如一堵移動的荊棘牆……
守軍失去了城牆庇護,被動接戰。
新晉臨川郡城防司副司長陳長槍,手持一桿銀槍,槍尖滴血如雨。
柳如煙持劍緊跟在他身後,劍光翻飛如蝶。
三個月前,夫妻二人在關虛之境閉關,雙雙破境踏入地境。
此刻戰場上勇不可當,所過之處敵人成片倒下,槍挑劍斬之下已斃敵數百。
可個人武勇在萬軍面前,終究只是浪花。
兩人再強,也堵不住整個城牆上源源不斷的敵軍。
當城牆全面失守、城門被撞破的那一刻,他們退到城內街巷中繼續廝殺,腳下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與血泊之間。
身後的同袍越來越少,敵人的鐵甲卻越涌越多。
陳長槍一劍挑飛面前三個敵兵,側頭對柳如煙低喝:「如煙,快去玄機樞,護送辰星兄弟離開!」
柳如煙劍光一抖,斬斷兩柄刺來的長矛,聲音帶著顫抖:「夫君,一起走!」
陳長槍長槍橫掃,逼退一圈敵兵,「我平日拿朝廷俸祿,受百姓尊崇,豈能在此時臨陣脫逃!」
他扭過頭,沖柳如煙大喊:「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道冷厲的嗓音從天而降。
「還想走?!」
一道巨大的身影凌空壓下,撲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