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強這兩個月的心情，像坐了一趟過山車，忽而沖頂，忽而俯衝，顛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無界》開服頭一個月，他春風得意，腳下生風。
暗中偷挖黑礦，又從開拓互娛的老員工那邊套出了不少銀兩路子，這兩個來錢渠道，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僅僅一個月，全公司帳面利潤飆到了兩個億。
而他自己，揣進兜里的獎金足足1000萬。
1000萬啊！
從前在開拓互娛熬一整年，也沒這個數。
但郭強心裡清楚，黑礦終究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長久不了。
他當即安排人著手辦理礦場契書。
他的人倒也利索，順利見到了臨川郡礦務司司務羅大人，那位掌管契書籤發的關鍵人物。
羅大人開出了條件：礦場必須投入資金採購設備、出資修繕周邊道路，幾項支出並立，且規定了截止日期。
一旦逾期，便要再等整整三個月。
郭強掐指一算，投入雖不算小，但照眼下礦場的產出和銷路，按期湊齊款項並非難事。
他心下稍安，便放手去張羅。
哪知，天不遂人願。
就在這節骨眼上，礦石的銷路驟然卡住了。
原本暗地裡偷偷接納他黑礦的幾家店鋪，幾乎同時改了口徑，一律推說「上頭查得緊，不敢再收黑礦」，將他拒之門外。
郭強四處碰壁，只能把采出的礦石一筐一筐堆進礦場倉庫，同時派人四下探訪新的買家。
偏偏這時候，不知從哪兒竄出一夥山匪，深夜衝進礦場，燒殺搶掠。
礦工死傷了好些個，倉庫里積壓的礦石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火光映紅了半邊山頭。
這一把火，燒掉了郭強一大半家底。
好在他咬牙硬撐，總算又搭上了幾個新的銷售渠道。
可經此一劫，他再不敢大意，花重金請了一支專業護衛隊，日夜看守礦場。
這樣一來，支出反倒比從前更大了。
眼瞧著和羅大人約定的期限一天天逼近，郭強的帳上非但沒攢下錢來，反而像漏了底的米缸，越見越淺。
他坐不住了，只好找上合伙人聰少，商量從公司帳戶里挪銀子購買礦場所需的物資。
可這時候，《無界》的熱度已經開始下滑了。
聰少對公司前景愈發憂心，不太願意再往裡砸錢。
郭強拍著胸脯，言辭懇切，賭咒發誓說熱度下降只是暫時的；遊戲底子厚，遲早要重回巔峰。
聰少猶豫再三，終於點了頭，從公司帳戶劃撥了2000萬，採購銀兩和物資。
銀子湊齊了，羅大人要求的各項條件也一一滿足，郭強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親自把款單和材料遞了上去，只等著契書落印。
誰知羅大人忽然接到一紙調令，說要赴州府公幹一段時日，礦場契書的事，等他回來再說。
郭強起初也沒太往心裡去，心想三五天的事，等就等了。
可這一等，就是半個月。
人找不到，信函無人回，人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契書的事，就這麼懸在半空，不上不下。
禍不單行。
先前好不容易打通的那幾條銷售渠道，又陸續斷了線，倉庫里的礦石重新堆積如山。
更要命的是，《無界》的人氣還在往下掉，絲毫不見回暖的跡象。
聰少開始頻繁出入公司，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話里話外，撤資的念頭越來越重。
郭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撫，翻來覆去就那一句：「只要拿下礦場契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這話說得多了，連他自己都覺著底氣不足。
今天，聰少又來了。
這次沒有寒暄，一進門便劈頭蓋臉地罵開了。
原來，聰少收到消息，那個羅大人壓根兒沒去什麼州府，一直待在臨川郡城裡，只是刻意避著郭強的人不見。
聰少指著郭強的鼻子，聲音震得整層樓都聽得見：「郭強，我那2000萬到底去了哪裡？！是不是被你私下轉走了？！」
郭強百口莫辯，額角青筋暴起：「錢全買了無界幣，流水一查便知，我能往哪兒轉？」
聰少冷笑一聲，根本不信：「誰知道你是不是跟遊戲裡的人串通好了，洗錢洗出去了？這不是你慣用的路子麼？」
郭強漲紅了臉，正要爭辯，忽然有人匆匆進來傳話：臨川郡瞧見辰星那邊的人，正和羅大人有說有笑地喝茶。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郭強敏感神經上。
他腦中嗡的一聲，這些天所有的挫敗、焦躁、猜疑，瞬間找到了目標：
王辰！
從頭到尾，都是王辰在背後搗鬼！
於是，他帶著人，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
「你們想幹什麼！」
張正岳第一個拍案而起。
他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大步跨上前去，橫在郭強面前。
陳厚禾、溫曉敏、梁安妮等人緊跟著站起來，紛紛湧上前，將門口堵了半截。
兩撥人迎面碰上，空氣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弦。
「郭強，想打架？！來啊！」
張正岳直接用胸膛頂上郭強，目光兇狠。
郭強掃了他一眼，強壓著心頭翻湧的怒火，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不是來找你的。」
他猛地抬高視線，沖辦公室深處喊，
「王辰，我知道你在，別當縮頭烏龜！」
「郭總監，何事這般大的火氣啊。」
王辰慢悠悠地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踱到前方。
早在大批腳步聲響徹走廊時，他便聽出了來人，而且對郭強的來意也心知肚明。
郭強一見到王辰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連日積攢的憤懣頓時衝破了閘口，就連眼眶都泛了紅。
「王辰，是不是你！這些天是不是你在我礦場背後搞鬼！」
王辰擺出一副無辜模樣：「礦場？什麼礦場？」
「少他媽跟我裝蒜！」郭強幾乎是吼出來的，「是不是你的人，故意拖著羅大人！」
「哦，你說這個啊。」
王辰這次倒沒再繞彎子，
「星光村礦場多，事務繁雜，我的人和羅大人有往來，不是很正常麼？」
「你放屁！」郭強指著他鼻尖破口大罵，「肯定是你們使絆子，不讓羅大人把契書籤給我們！」
王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哪有那個本事，你可別抬舉我了。你們拿不到契書，無非是資質不夠罷了。」
「你胡扯！我們件件按羅大人的要求辦，合法合規，資質怎麼不夠？」
「呵呵。」王辰嘴角一扯，冷笑浮上來，「你開黑礦偷采偷賣，一個銅板的稅都沒交過，你管這叫合法合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