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斜地打過來，把那片從公路盡頭湧來的灰色輪廓映得發亮。第一批進城的是無人車，底盤低矮，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機械豹跟在兩側，低伏著身子，步伐輕快有力，金屬脊背上的關節隨著步伐一伸一縮，像一群正在狩獵的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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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是成群的噴氣機器人，作為短距離選手在長距離根本不具備優勢，在半路就被追上，只能緊跟在機械豹身後。
踏入城市，為了避免恐慌機器人沒有選擇奔跑，它們用一種均勻、穩定的步伐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金屬腳掌落地的聲音並不大，但金屬腳掌同時落地，就變成了一種沉悶的低頻震動，沿著地面傳到路人的腳底。
一個人站在路邊，看著那片鋼鐵洪流，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
他咽了一口唾沫，「太他媽嚇人了。」
連長走在隊列側前方，戰術終端固定在手臂上，目光掃過前方城市的輪廓，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隊列，又看了一眼城市那些高低錯落的樓頂，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從肺里湧上來的快意壓了下去。
他想起上次軍演輸掉之後，全連加練負重跑的那個下午。那次他們跑得半死不活，有人被抬著離開終點線。今天他們走到了前面，兩路競爭，他們先到了。
他壓低聲音，怕自己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笑出聲來：「這次沒丟臉。接管城市，動作快，禁止開第一槍，不要隨意起飛，儘量避免出現意外和恐慌。」
「是！」
身後的隊列應了一聲，步伐快了幾分，但依然整齊。
機器人進入城市主幹道。
街道兩旁有人駐足，更多人的從窗口、陽台上探出腦袋張望。
有膽大的年輕人掏出手機，隔著半條街拍視頻。鏡頭拉近，對準一隻離得最近的機械豹，它恰好抬起頭，金屬眼瞳里的紅光閃了一下，年輕人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了，但隨即又穩住，繼續拍。
「我操，它看我了。」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朋友說。
「你被它鎖定了。」
「滾。」
「不過說真的，以後能不能買一台？這玩意兒比狗帥多了。」
「你買得起嗎？」
兩個年輕人蹲在路邊，一邊拍一邊小聲拌嘴。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一隊機器人正列隊走過，步伐整齊，目不斜視。一個機器人路過他們身側時，頭微微偏了一下，掃了一眼他們手中的手機，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
「心真大啊。」
「我們的紀律可是出了名的，不多說了，快點去政府辦公樓接管。」
「嗯！」
一群士兵前往政府辦公樓，大樓前的台階上，幾個保安正聚在門廊下抽菸。他們看見了遠處那支隊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人下意識往門裡退了兩步，反應過來後，才站直，看著那支鋼鐵隊伍越來越近。
為首的機械豹踏上台階時，爪子落在花崗岩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它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步伐和之前走在公路上時一模一樣。後面的機器人跟著它，兩列並行，整齊地踏上台階，經過保安身邊，穿過自動感應門，進入政府大樓的大廳。沒有人攔它們。站在門口的保安甚至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一步。
大廳里的工作人員已經得到消息。那幾個在諮詢台後面的文員抬頭看見機械豹進來時，臉色白了一下。
機械豹在大廳中央停住，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趴了下來，金屬尾巴輕輕擱在地磚上。後面的機器人在大廳入口兩側列隊，呈扇形展開。
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人從走廊另一頭快步走出來，看見機械豹趴在大廳正中央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調整步伐走了過來，聲音帶著一絲努力壓平的顫抖：「你們是……哪位負責？」
一個機器人往前走了一步，腹部的外放揚聲器發出平穩的合成音：「我，我們是來接收政府管理權的。請帶我們去找主要負責人。」
「……在，市長剛過來，還在樓上。」
「請帶路。」
中年人轉過身，走在前面。兩台機器人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踩在光潔的大廳地面上。
市長辦公室的門是從裡面反鎖的。
中年人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機器人。機器人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著。中年人舉起手，敲了三下門：「市長，他們來了。」
門被打開，市長站在門口，西裝穿得很整齊，領帶也系好了，他看了看走廊里那兩台機器人。
「國內已經通知我們配合你們的工作，先去會議室吧，其他人都在等著，我有相關文件和印章，可以最快速度恢復秩序。」
機器人機械瞳的光亮掃過市長的臉，停頓了極短的時間，然後側過身，讓出半個身位：「請。」
走廊很安靜。市長的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機器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更重，卻沒有他的那麼急促。
樓下大廳。一批無人機低空掠過市政廣場，懸停在旗杆上方。片刻後，一面旗幟被緩緩降下，另一面旗幟沿著旗杆上升，在風裡展開，發出獵獵的聲響。
廣場上的行人駐足抬頭，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沉默地看著。
城市各處，交通樞紐、廣播電視大樓、水廠、電力調度中心，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機器人分隊接管。每一處接管都異常安靜：機器人走到門口，站在負責人面前，客氣地宣讀一份文件，然後站在原地等對方配合。沒有任何激烈場面。不配合的人在幾十台機器人和機械豹的注視下，想不配合都不行。
連長站在一輛指揮車旁邊，戰術終端屏幕上的城市節點圖標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由藍轉綠。
他把通訊器舉到嘴邊：「將軍，城市主幹節點已全部接管，市政人員配合良好，沒有發生衝突，秩序穩定。當前已開始按名單執行抓捕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