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方的空氣忽然變得灼熱。
連長猛地抬頭。
那幾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反重力平台，從開戰以來一直安靜地懸停在海面上空。它們只是偶爾用密集的雷射束攔截漏網飛彈，像沉默的哨兵。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防空平台，是保護艦隊用的，是打飛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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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
防空平台上的六門雷射炮忽然同時轉動炮口，不再對準海面，而是緩緩壓低，對準了守備旅陣地前方約兩百米的位置。
「那是什麼……」炮手顫抖著問。
連長沒來得及回答。
六根炮管末端同時亮起一個光點，緊接著六道光束匯聚成一束，一根筆直的光柱，從天空垂直砸落。光柱落在陣地前兩百米的空地上，地面在一瞬間被灼透，泥土翻湧、蒸騰、焦化，堅硬的岩石崩裂開來熔成暗紅色的漿體。
一條深約半米、寬度足以讓車輛無法直接逾越的焦黑溝壑被犁出來，橫亘在陣地與機器人編隊之間，邊緣還在冒著縷縷白煙。
高溫的熱浪撲面而來，沙袋掩體後面的士兵全都趴了下去，每個人臉上都是慘白的，眼睛裡寫著同一個詞：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那座平台從頭到尾都在俯瞰著他們。它懸在他們頭頂不是障礙，是刑台，它們不止能對空，還能犁地，沒人能跑得過這種射速，也沒人能扛過這種高溫。
上空，那些雷射炮的炮管暗了下去，但隨即又開始重新匯聚微光。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微光，誰也不知道下次會落在那個地點。
一道輕微的電流聲從平台方向傳了出來，那聲音極短，炮口的光芒閃了兩下。
盤古站在指揮中心的屏幕前，看著那道不穩定的光芒，沉默了半秒。
「……林顧問，你這烏鴉嘴。」
他對旁邊的操作人員說：「通知無人機編隊，飛過去喊話。」
操作人員愣了一下：「喊話？」
「讓他們放下武器。」盤古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那條線劃在地上，他們已經明白了。再打一炮效果也一樣，但我們不需要浪費第二炮。」
盤古說完這句話，又看了一眼那台反重力平台的能量指示，光束系統在連續高負荷運轉後出現了輕微的聚焦偏移，需要冷卻。
「儘量少用，」這四個字是真沒摻水，這東西只用過一次，想再用都難。
無人機從低空掠過海面，懸停在守備旅陣地遠處。揚聲器打開了，聲音清晰、平穩，沒有威脅的腔調，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不在意的作用力：
「海岸守備旅的各位士兵，我們是大夏指揮中心，此次行動只針對名單上的個別人，不存在對平民和普通士兵的敵對意圖。你們已經看到那條線了，那是最後的警告。請放下武器，不要作無謂的犧牲。你們的家人還在等你們回家。」
士兵看了一眼兩條戰壕之間橫著的那道深溝，焦黑的泥土還在冒著煙，又看來天空和地上，這種光束怎麼攔？地下的機器人怎麼處理，以機器人的速度，噴氣飛行不到一分鐘就能到達陣地，用大範圍殺傷武器只能用人命換一堆破銅爛鐵。
他把發射筒放在身邊，雙手慢慢舉到頭頂。
「我不打了。」他說。
沒人回答他，但旁邊的士兵也把發射筒放下了，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遠處，機器人編隊的腳步沒有停，穩穩地向前推進，踏過那條焦灼的界線，沿著溝壑邊緣進入陣地。
指揮中心裡，參謀總長看著屏幕上那些舉著雙手的守備士兵畫面，整個人像一瞬間被抽走了骨頭，緩緩滑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還死死盯著屏幕，但瞳孔里已經找不到焦距了。
「我們打了四十年仗的預案……」他喃喃地說，「他們用一條線就畫完了。」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此刻的會議室安靜得像圖書館。
參謀總長坐在那張椅子上，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這些面孔他認識了大半輩子，有的跟他一起扛過槍，有的跟他一起熬過夜，有的在會議上拍過桌子，有的在酒桌上喝到趴下。
但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不在他身上，他們盯著桌面，盯著自己的手，盯著屏幕上那幾道幾乎靜止的光點。
他忽然明白了。
這裡99%的人，甚至島上的人，都不是名單上的人，不是要被清算的對象，他們不需要為了一艘已經沉底的破船去拼命，他們只要安心待著等待大夏接管，重新分配就可以繼續生活下去，不需要去冒什麼風險。
至於支援，他已經不再相信了。鷹國的艦隊沒有出現，戰機在邊緣轉了一圈就掉頭離開，連一句「我們將提供支持」都沒有留下來。
看著那些人低垂的臉，他確認了一件事：他們等的不是他的命令，而是一個能讓他們放下武器卻不必感到恥辱的理由。
他沉默了許久。
「把大夏行動的目的和要抓捕的名單消息傳出去。」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像是往一池靜水裡扔下了一顆石子，「趁著現在還沒死人，放下武器吧。投降。鷹國不會來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無人機蜂群和機器人軍團，沒必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沒有人質疑他，也沒有人反駁他。
「是。」有人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但語氣是松的。
那個字落在空氣里，會議室像是被打開了什麼看不見的閥門，所有人都感覺到，頭頂那層一直壓著的重量，忽然輕了。
消息陸續傳出去。海岸守備旅已經放下武器，大量機器人正在登島，鷹國不會來了。一個接一個壞消息被送到各個軍營，從進攻到登島，不到半個小時。
那些士兵還在迷茫，打沒勇氣，投降一時半會又下不了決定，結果他們等來的第一個消息是：前線已經結束了，可以投降了，這反而讓他們鬆口氣，也慶幸著戰鬥結束的這麼快。
只有少數幾個人還在試圖掙扎。名單上的人試圖命令部隊抵抗，但他們的命令已經傳不下去了。
所有人知道，前線已經投降了，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機器人大軍和無人機蜂群，戰場只會是一邊倒，他們已經聽到投降的命令，自己也不是被抓捕的反動分子，心中的天秤已經徹底倒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