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洲近海上空，懸浮著幾座巨大的平台，它們靜靜地懸停在半空中，沒有螺旋槳，沒有噴氣口，沒有垂髮裝置……沒有任何已知的升力系統。它們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釘」在天空上。
其中所有平台上，六根炮管正在緩緩轉動，指向海岸線方向。
參謀總長的瞳孔驟縮。
「那是……什麼？」有人喃喃地問。
「雷射炮……」參謀總長閉了一下眼睛，「那平台到底是什麼東西。」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反駁這句話。
大屏幕上，那炮管已經完成了轉向，對準了海岸守備旅陣地方向，炮管末端亮起微弱的白光。
「不好，防空陣地！岸艦飛彈陣地！集中火力！把那東西和那些機器人給我打下來！」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電光石火般傳出去。西側海岸線上，兩處防空陣地幾乎同時點火，十幾道火蛇從偽裝網下竄出，拖著長長的白煙撲向海面上空那些懸停的鋼鐵平台。
緊接著，岸艦反艦飛彈也加入了這場攔截，低空掠過海面，目標鎖定在那些正在向海岸線延伸的機器人編隊上。
海面上空瞬間被尾跡切割成無數道交織的白線，像一張織到一半的蛛網。
但大夏艦隊沒有給這些飛彈接近的機會。
前出驅逐艦的垂直發射單元早已打開，攔截彈一枚接一枚升空，在半空中精準地迎上那些防空飛彈的彈道。爆炸聲從海面傳來，一道道橘紅色的火球在低空炸開，彈片如雨點般撒落海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少數幾枚穿過了第一層攔截，正急速撲向那些反重力平台。
平台上六門雷射炮管亮起，細長的光束在空氣中一閃而過，只有幾道紅色的光線划過，幾枚飛彈在高空爆炸。
盤古看著屏幕上那場短促的交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蔑視：「小家子氣。」
參謀總長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那些正在消散的攔截彈殘骸。他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指揮台的邊緣，那個動作沒什麼意義，只是需要有一個動作，好讓他的手看起來不那麼僵硬。
他沒讓別人看出這一點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嗓子裡像是吞了一塊反覆咀嚼的沙礫。
「統計一下，我們還有多少彈藥。」
作戰參謀敲了幾下鍵盤，聲音猶豫：「報告，西側方向，防空飛彈還剩……一百四十餘枚。岸艦飛彈還剩兩個基數左右。」
「夠幹什麼？」參謀總長問。
沒人回答。
參謀總長自己算過這筆帳。整個夷洲的防空飛彈存量，滿打滿算一千二百餘枚，放在平時，這數字算不上特別難看，好歹是能撐起一個中等防空密度體系的數字。
但這個數字有一個前提，它必須集中使用。
而他們面對的，是大夏從五個方向同時壓過來的艦隊。五個方向，每一面都像那麼回事，每一面都可能是主攻。他不知道，也不敢賭。於是這一千二百餘枚飛彈，像一袋米被分成五份撒了出去，扣在西側這一面頭上，只剩兩百出頭。
岸艦飛彈也是同樣的情況。
而這些東西，打一枚就少一枚，機器人有多少？一百四十枚防空彈能打下那個平台嗎？
「報告，東側海岸線，發現……又一批目標。」
通訊官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炸開。
參謀總長的目光猛地轉向屏幕，東側海岸線的監視畫面上，又出現了一排整齊的光點。它們比剛才那些登陸機器人的速度更快，數量更多，保持著幾乎沒有偏差的編隊陣型，正沿著海岸線低空掠過。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光點，沒有立刻下令。
指揮中心裡，空氣凝重。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但他遲遲沒有開口。
因為他在想一個問題，那是機器人嗎？還是說，又是那些虛擬實境製造出來的幻影？
他已經在上一輪消耗里，把珍貴的防空彈藥砸在了那些「登陸機器人」身上。那些機器人打得動、打得中，碎片炸得到處都是，真實性毋庸置疑。
可問題是那些機器人是真實的，不代表眼前這批也是真實的，更不代表雷達上顯示的每一個目標，都是真實的。
他能信任什麼？
他不敢調兵過去支援，因為他也不敢保證，他們正在打一場盲仗。在徹底失去對戰場感知能力的前提下，僅靠只有自己的判斷。
「先攔住那些機器人。」
「是。」
攔了不一定對，但是不攔一定是錯的，他們就只能這樣看到什麼攔什麼。
老將軍看著屏幕上還在海邊推進的機器人編隊，那上面不斷有被被反艦飛彈擊中而暗淡下去的光點，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波動，只是平靜地問：「他們還有多少？」
「如果不再加大力度集中使用，」盤古的語音平穩，「防空飛彈大約還會剩一百多枚，反艦飛彈再來一波消耗也就差不多了。」
「嗯。」老將軍應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目光移向屏幕角落，那裡標示著艦隊的實時態勢。
兩艘被標註為兩棲攻擊艦的艦艇正在靠近，那裡的甲板足夠大它們才是真正的控制城市的主力，現在只不過是消耗品。
他轉向盤古：「那個虛擬實境設備，效果確實好。留幾台給我們吧。」
盤古罕見地沉默了一下。
「將軍，這個真沒辦法。」
老將軍眉頭微動：「怎麼說？」
「保密條款。」
這裡只有五台是智元給他們的，剩下的全是找智元和和安瀾城的老人借用的，用完還要還回去，現在青禾星的工廠停了，雖然他們手裡還有不少，但用壞一台少一台，智元也只能做簡單的修理，還沒財大氣粗到隨便送。
老將軍點了點頭，他本來也不怎麼抱希望，這東西用在戰場配合電子干擾，打信息作戰完全是降維打擊，這種戰略級別的設備，怎麼可能會隨便留給他。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上那片島上。灘頭的機器人編隊浴著炮火推進，遠處的反重力平台懸浮在低空，像沉默的哨兵，看著腳下這場一邊倒的消耗戰。
「他們的底牌，我們已經試探清楚了，打光這兩輪，剩下的支撐硬撐了。兩棲攻擊艦隊前出，直接按計劃登島，注意一旦進入城市，按原計劃，控制主要區域，喊名單抓人，不准隨意開槍，控制交通秩序，避免恐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