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舷窗，他看見那些軍艦的甲板像被撕開一層幕布一樣，成排的機器人正在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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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所有東西被剝掉了一層偽裝的膜，軍艦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機器人，它們蹲伏在甲板上，機翼收攏，金屬外殼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之前所謂的光潔平整，全都是假的，全他媽是假的。
「我的天啊……我看到了什麼？」
他話音未落，那些機器人動了。
成排的機器人同時彈射升空，機翼展開，尾噴口噴出淡藍色的焰流，無數道氣流交織成一片白霧，像一層薄紗被猛地掀翻，它們全在往海岸方向飛，貼著海面，低空，高速，幾乎瞬間就拉成一道銳利的楔形陣列，直插夷洲海岸線。
飛行員張著嘴，足足有兩秒鐘沒有說話。他的左手指尖微微發顫，攥緊了操縱杆。
緊接著，他看到了更不該看到的東西。
甲板上方的空氣再次扭曲，一座座平台正從隱藏中升空。它們沒有起飛滑跑的慣性，甚至沒有任何預先的傾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甲板上緩緩拎起來，懸停在一定的高度。
飛行員死死盯著其中一座平台，那上面架著三層階梯式炮台，一共六門雷射炮，炮管在晨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光澤。他在軍演直播里見過這玩意，但那是在屏幕上，隔著巨大的距離感。
而現在，它們就在自己眼前，懸停在夠得著的距離上，像六根手指頭正指著他的座艙，最關鍵的是這些明顯比無人車上安裝的雷射炮要大的多，主要是來打什麼的不用猜都知道。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拼命在雷達上尋找那些平台的蹤跡，雷達屏幕上乾乾淨淨，只有兩架己方戰機的光點並排閃爍，海面上沒有異常回波，天空中沒有任何目標。可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那些平台就在那裡，他看得見它們，雷達卻像瞎了一樣。
「見鬼……」
他看向最遠處那座平台，四顆大型雷達球插在凹槽里，勻速轉動著。那顆圓滾滾的雷達球，像極了一個蹲在街角四處張望的傢伙，走到哪看到哪，晃來晃去。
「操，那艘每次演習都來監視的電子船，這是它的飛天型號，大夏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他喃喃自語。
那台電子作戰型平台緩緩升到更高的位置，像一隻壓低的無人機蜂巢盤踞在空中，恰到好處地保持著一個充滿嘲諷意味的距離。
最前方的防空平台擴音器打開了。
「這裡是大夏領空，請遠離，否則後果自負。」
話音落下，六門雷射炮同時微微轉動炮口。炮管末端亮起一點微弱的紅光，像火星一樣，迅速蔓延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充能光芒。雷射正在蓄能的顏色，比他在演習里見過的任何畫面都要刺目。
駕駛員沒有猶豫，沒有逞英雄，沒有任何多餘的念頭。
「瘋子……我他媽只是領工資的……」
他猛地推桿，戰機機身劇烈傾斜，頭也不回地朝外海方向加速脫離。僚機緊隨其後，兩架戰機的尾焰在灰白的天空里拖出兩道長長的白線，迅速消失在雲層邊緣。
他不想知道那六門炮同時發射會是什麼畫面。雷射車他在軍演里見過一次，那已經夠讓他做噩夢的了。眼前這种放大版的平台，簡直像是把一座軍事基地架在頭頂，沒有人想用身體去驗證它的威力。
他只想離那片海越遠越好。
指揮部里，司令剛剛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成排飛越海岸線的光點，終於明白自己剛剛放下杯子時說的「繼續盯著」四個字，有多可笑。
他的杯子沒有放下，指尖卻已經開始微微發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只擠出來一句低啞的話：「他們……真的來了。」
司令的話音還沒落，指揮中心裡已經炸開了鍋。
大屏幕上，東側海岸線的光點像潮水一樣湧上岸，西側海岸線同樣亮起密密麻麻的目標信號。兩路突破，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生的。
「他們怎麼做到的？」
「雷達呢？雷達為什麼沒有反應？」
「光電系統呢？紅外呢？」
十幾道聲音此起彼伏，卻沒有人能回答。
司令回過神來，猛地按下通訊鍵：「海岸守備旅！我是司令部！立即進入陣地，阻止他們上岸！開火！授權你們開火！」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斷斷續續的回應：「司令……來不及……它們太快了……我們已經看到它們了，它們正在登陸……」
司令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泛白：「那就打！把它們打回去！」
頻道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急促的喊聲：「它們上來了！開火！開火！」
「餵？喂！」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該死，信號被干擾了。」
司令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方向的光點。
聯合作戰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窒息般的安靜。作戰參謀們盯著各自面前的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不知道該敲哪一個鍵。一個年輕的上尉率先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為什麼……為什麼雷達完全沒有預警？它們明明那麼大個，為什麼會看不見？」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他們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不只是雷達，還有肉眼。軍艦甲板上的機器人，他們是親眼確認過「空無一物」的。那些巡邏的艦艇、天上的無人機、近岸的觀察哨……所有眼睛都盯著那片海，所有人都說「甲板是空的」。可那些機器人，偏偏就是從空蕩蕩的甲板上飛了出來。
參謀總長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撐著台面。他今年五十二歲，穿了三十年的軍裝，也不是沒經歷過風浪的。但此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寒冷，從脊柱底端往上爬。
這種能讓一個局部隱身的能力，你怎麼跟他打？你怎麼保證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
「總長……」一個工作人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明顯的顫抖。
參謀總長沒有回頭：「說。」
「天……天上。」
參謀總長猛地轉頭。
屏幕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新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