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方指揮車內，屏幕上的戰場態勢圖已經變了顏色。代表紅方的圖標在丘陵地帶被逐步壓縮，藍方的箭頭從兩翼緩慢包抄，中路的交火線正在向紅方一側偏移。
指揮官皺著眉，目光在圖上停了十幾秒。副官站在他身後，等了一會兒，壓低聲音：「他們來得太猛，我們現在不占優勢，怎麼辦？？」
指揮官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弧線，從戰場邊緣繞到藍方大營位置，停住：「端大營。」
副官愣了一下：「那戰場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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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離他們近，他們大概率會選擇支援戰場。」指揮官的手指在那道弧線上點了一下，「我們直接全部壓上端掉大營。」
副官沉默了兩秒，點頭：「明白，我去通知。」
指揮車內的通信頻道在幾秒後切換到加密線路，一道道指令沿著數據鏈傳向戰場邊緣待命的部隊。紅方剩餘的兵力全部沿著丘陵背面的隱蔽路線，朝藍方大營方向全速移動。
藍方指揮車內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增援的判斷。
戰場上的天平在藍方的援兵趕到時徹底傾斜。
紅方正面部隊在失去後備支援不足的情況下被藍方逐步壓縮。藍方用兩翼包抄加上中路施壓的方式，把紅方的活動空間一點一點碾碎。每一輪齊射，紅方就有幾台機體失去戰鬥力，每一次交火，紅方的陣線就向後收縮一段距離。紅方依然在抵抗，炮火沒有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它們正在被消耗。
丘陵邊緣，藍方機器人編隊最後一次合圍。
紅方最後的幾台機體被壓縮在一片凹地內，背靠土坡，面對三面壓上來的藍方單位。它們還在射擊，但彈道已經稀疏，推進劑早已耗盡，噴氣背包安靜地貼在背上，沒有一絲尾焰。
紅方指揮車內，指揮官的目光沒有落在戰場態勢圖上。他面前那塊屏幕顯示的是光學無人機從高空回傳的畫面，藍方大營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副官站在他身側，目光在戰場態勢圖，眉頭微微皺著。
「輸了。」
「嗯。」指揮官的目光重新落回大營畫面上，藍方大營的防禦部署在回傳畫面中清晰可辨，留守單位數量有限，防禦工事的外圍火力覆蓋分布並不均勻，防線的重心明顯偏向正面戰場方向。他看了一會兒，確認藍方大營沒有更多兵力，才開口，聲音平穩。
「但我們贏了。」
副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即也跟著笑起來。
「全力。」指揮官的聲調沒有變化，「儘快拿下。」
藍方大營外圍，紅方守家兵力的指揮官收到命令，無人機和機器人的推進速度同時提升，從隱蔽路線轉為正面突擊。在機械豹的炮火鋪墊，沖向大營。
警報聲在爆炸中響起，留守單位從掩體中衝出，試圖組織防線。紅方機器人分隊用持續火力壓制住它們的活動空間。
藍方大營剩餘的幾輛雷射車停在營區邊緣，沒有開火。它們整齊地調轉車身，沿著營區後方的通道駛離戰場，機器人已經突進大營，大勢已去。
紅方沒有追擊雷射車，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打下這座大營。
戰場。
藍方操作員們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下來。有人鬆開手柄活動了一下手指，有人往後靠了靠椅背。
一個操作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撤退的雷射車：「他娘，這些傢伙真頑強，要是援兵到了，就翻車了。你們狀態怎麼樣？」
頻道里陸續傳來回應。
「還剩一隻手，沒推進劑了。」一個操作員頓了一下，「幫我找個噴氣背包還能用的換上，我還能繼續。」
「機械豹只剩三台了，飛彈打完了。」另一個聲音接話，「你們誰幫我把發射器拆了，按個步槍上去，還能給你們開路。」
「行，二十台機器人加五台機械豹，補充一下還能打。」
操作員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輕快。他按下通信鍵：「呼叫總部，戰場清理完畢——總部？」
頻道里傳出噪聲和爆炸聲。
「大營正在被攻擊，儘快回營。」
操作區的空氣凝固了。剛才還在活動手指的人停住了，握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有人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什麼？」
「大營。正在被攻擊。」
副官的聲音從藍方指揮車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難掩的乾澀：「紅方直接把剩下的兵力壓上了，全速突襲大營，快回防。」
所有編隊在同一時刻轉向，沿著最短路線朝大營方向全速回防。機械豹在碎石地上拉出長長的塵尾，機器人壓低身形，推進器已經耗盡的機體只能靠雙腿奔跑。
操作員的呼吸聲在頻道里越來越重，沒有人問還有多遠，沒有人說「我們趕得上」，所有人都明白那個答案在紅方加速衝鋒的那一刻就已經確定了。
他們趕到藍方大營外圍時，看到了最後一段畫面：紅方的機械豹正從營區大門整齊地列隊走出。脊背上的發射器已經完成新一輪裝填，仰角朝向營區外的空地。機器人跟在機械豹身後，在營區入口兩側展開防禦陣型，槍口朝外。
大營上方的紅方旗幟在風中展開。營區內已經沒有藍方圖標在閃動。
藍方指揮官的聲音出現在頻道里：「輸了，都停下吧。」
屏幕上，演習判定結果更新：紅方勝。
藍方的操作區里一片沉默。有人盯著屏幕上的紅方旗幟，有人捂著臉靠在椅背上，有人握著操作手柄一直沒鬆開。
坐在中間位置的那個操作員，拳頭攥緊。他在戰場上摧毀了十幾個機器人，好不容易打贏了戰場，結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家沒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娘的，陰險。」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下次直接端他們大營。」
他沒有接話。屏幕上，紅方的旗幟還在風裡晃。他鬆開手柄，靠在椅背上，盯著那道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