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陳明六點十分出門，沿著純水岸跑了十五公里，跑完步沖個澡，換了身衣服，林晚也醒了，穿著米白色孕婦裙，頭髮用銀簪隨便一挽，張老昨晚特意說不用帶東西，她還是讓彭師傅備了兩盒阿膠糕和一瓶柏圖斯紅酒，陳明說應該的。
傍晚六點，鄭廷輝開著邁巴赫停在張老家樓下，老式多層住宅，樓道里有飯菜香，張仰松穿著藏藍色中山裝在門口等著，胸口別著金融工會終身成就紀念章，手裡攥著那隻刻著福壽康寧的保溫杯。
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兒子張知行和女兒張知微，專程從國外回來陪父親住一陣子。
張知行穿深灰色襯衫，握手時掌心乾燥有力：「阿明，久仰了，父親每次打電話都念叨你，說你這幾個月又做了不少大事，潁川大學的籌建進展他也一直關注著。」
張知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阿明，父親在家叫你阿明，我們也跟著叫了，晚晚比我想像中還漂亮。」
張仰松讓老伴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張知行站起來把每個人的酒杯斟滿。
「我們兄妹倆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事業也算穩定，每次打電話回家，父親都說阿明怎麼怎麼好，阿明又做了什麼什麼事，聽得多了就越發覺得，素未謀面的阿明才是父親晚年最大的慰藉。」
張知行說他研究半導體材料多年，手上有幾項專利，最近跟幾個合伙人商量著想回國發展，正好趁這次回來跟父親商量一下。
張知微說她在矽谷做了多年市場營銷，也打算回國。「這次回來看到國內變化這麼大，很多領域已經比國外還領先，尤其是酒店文旅和供應鏈金融這些賽道。」
陳明端起茶杯：「回來是對的，外面再好終究不是家，張老年紀大了，身體硬朗是硬朗，但最需要的是兒女在身邊，事業可以重新開始，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古話一直都有道理。」
陳明放下茶杯，轉向張知行：「如果知行大哥願意回國發展，明昇國際可以專門為你建一個半導體材料研發實驗室，資金和場地都由東昇資本負責你只管帶團隊搞研究，研究方向完全自主。」
張知行沉默了一會兒：「這件事我跟父親商量過，阿明你願意拿出真金白銀支持國內半導體基礎研究，我就不客氣了。」
陳明又轉向張知微：「如果知微姐不嫌棄，明昇國際旗下的酒店事業群剛剛完成整合，四季、文華東方、半島三大品牌正需要拓展全球市場和會員體系，你的經驗正好可以幫到我們。」
張知微笑了：「阿明，你這是在給我們兄妹鋪路，我也不客氣了。」
張仰松坐在主位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
「我在金融系統幹了大半輩子，最驕傲的不是當了多大官，是生養了一對好兒女，在跑道上主動跟這個年輕人說了第一句話，是我這輩子最值的一筆投資。」
他頓了頓：「今天阿明又幫我把兩個孩子都安排得妥妥噹噹，我說不出什麼漂亮話，幹了。」
端起保溫杯仰頭灌了一大口茶，放下杯子時眼眶微紅。
張知行說起他在矽谷這幾年感觸最深的事：「國內產業鏈的完善程度遠超國外同行的想像，從半導體材料到封裝測試，國內很多企業的技術積累已經可以跟國際巨頭掰手腕了。」
張知微也說：「我做市場營銷這些年，發現中國品牌在全球消費者心智中的位置越來越重要，新榮記在東京拿米其林星星，文華東方在全球擴張，這些都是最好的例子。」
陳明說國內的變化確實快：「我在哥倫比亞和衣索比亞看咖啡豆的時候發現國外莊園主們都在用微信跟國內貿易商溝通，很多非洲孩子學的外語就是中文。」
張知行點頭：「這就是產業鏈的溢出效應，你在咖啡供應鏈上的布局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張知微拉著林晚的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越聊越投機。
「晚晚你這件孕婦裙是在哪家店訂的？」
「蘇州裁縫專做的，改天帶你去量尺寸。」
家宴散場時張仰松把陳明送到門口，鄭廷輝拉開車門，陳明扶著林晚坐進後排。
他降下車窗張老湊過來：「明天金翠軒喝早茶，蝦餃管夠。」
回到潁川陳第，林晚換了件寬鬆睡衣靠在沙發上，陳明把從張老家帶回來的巧克力拆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你跟知微姐約好下周末一起逛街？」
「嗯，以後在深圳又多了一個朋友。」
林晚忽然說：「今天張老說跑道上的第一句話是他這輩子最值的投資，我想到我在地鐵上刷到你上熱搜的那天早上，那大概也是我這輩子最值的一次刷屏。」
陳明把她攬進懷裡：「周末去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上映的喜劇，正好帶你放鬆一下。」
她靠在他肩窩裡說好：「那等寶寶出生以後，第一場電影必須是一家三口一起看。」
「明天先陪你去產檢，周醫生約了上午十點。」
把林晚送回主臥安頓好後，陳明一個人走到書房，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張磊的電話。
「磊哥，機場項目那邊進度怎麼樣？省發改委的初審意見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
張磊在電話那頭說：「幾家聯合發起方的出資協議也快走完了，一百億的資金池只剩最後幾個億的缺口，有幾家對豫南物流樞紐感興趣的基金也在接觸中。」
陳明說好：「資金方面我可以再兜底一部分，確保項目如期推進。」
掛了電話，陳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夜色，今天這一趟，算是把張老的心事徹底了了，老人家一輩子最牽掛的就是兒女，現在兩個人都要回來了，而且都有了著落。
第二天一早，金翠軒，張仰松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三籠蝦餃，看到陳明扶著林晚進來，他招招手：「阿明，快來剛出籠的趁熱吃。」
陳明坐下，夾起一隻蝦餃咬了一口：「張老，您這蝦餃選得不錯，皮薄餡大，一口下去全是蝦。」
「那是，這家店我吃了二十年。」
張仰松喝了口茶，「知行昨晚跟我聊到半夜，說你那個實驗室的方案他想了一晚上，有幾個想法想跟你碰一下。」
「讓他直接找我，隨時都行。」
「還有知微那丫頭，今天就要去看酒店集團的資料，我說阿明既然答應了，就不會變卦。」
陳明笑了笑：「讓她看，看好了直接上手，反正都是自己人。」
吃完早茶出來，鄭廷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老闆，回公司還是？」
「先去恒生醫院，陪晚晚產檢。」
林晚坐進車裡，陳明給她系好安全帶，她忽然說：「你有沒有覺得，張老今天特別高興？」
「當然高興，兒子女兒都要回來了，換誰不高興？」
「我是說，他高興是因為你。」
陳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也是因為他眼光好，在跑道上主動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林晚拍了他一下：「少來。」
產檢做完，周醫生拿著B超單子笑著說：「一切正常，寶寶發育得很好，預產期還是一月中旬，到時候提前一周住院就行。」
陳明看著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輪廓，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再過三個月，這個小傢伙就要出來了，從醫院出來，陳明送林晚回家，然後去了公司。
下午四點，陳明接到張知行的電話。
「阿明，方便說話嗎？」
「方便，知行哥你說。」
「我今天去看了幾個園區，有一個在光明區的，條件很不錯，政府給的優惠政策也很到位，三年免租，五年減半。」
「你覺得合適的話，我讓人過去對接，實驗室的設備清單你列一份，我讓採購部去詢價。」
「設備我已經列好了，發你郵箱了。」
「行，我看完回覆你。」
掛了電話，陳明打開郵箱，張知行的郵件寫得清清楚楚，設備型號、數量、預算，連供應商推薦都列了幾家，這人做事靠譜。
晚上回到家，林晚正在客廳看電視，茶几上放著幾本育兒書，還有一本孕婦瑜伽教程。
「你今天看了多少？」
「看了兩章，書上說孕晚期要多走動，但不能太累。」
「那明天晚飯後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