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四月二十三,維爾內堡城外。
清軍大營扎在城南五里處,三萬大軍連營十幾里,帳篷一頂挨著一頂,炊煙從早到晚沒斷過。
明瑞這三天把三十六門克虜伯炮分了兩組,二十四門對準城南正門,十二門拉到城東,對著城牆轟了三天。
當然不是真打,就是試射,摸摸俄軍的底。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俄國人也不客氣,城牆上的大炮時不時回敬幾發,準頭差了點,但聲勢不小。
俄軍的火炮射程不如克虜伯炮,威力也差一截。只要克虜伯炮能推到合適位置,轟開城牆不是問題。
問題是,城牆太厚了,要轟開缺口,至少得連續轟三五天。
而且俄軍在城牆後面還修了土牆,就算轟開外層,裡面還有一層。
明瑞正對著地圖發愁,尹耕雲掀簾走了進來,說道:
「大人,全都打探清楚了,和我們之前謀劃的沒錯,維爾內堡的用水全靠城北這條河。」
「俄國人也知道這河重要,所以在北岸修了碉堡和矮牆,派兵守著。」
尹耕雲接著說道:
「大人,只要我們拿下這條河,就可以按計劃給老毛子斷水了!」
明瑞皺了皺眉,有氣無力的說道:
「之前是我想簡單了,這麼寬的河,我們拿下來又怎樣?」
尹耕雲笑了,露出一臉詭異的笑容,眼睛死死盯著明瑞,看的明瑞直發毛。
這貨不會是又有啥鬼主意了啊!
尹耕雲笑著說道:
「我們只要拿下北岸,在上游修一道水壩,把河水截住,再挖一條引水渠,把水引到西邊的戈壁里去。」
「這樣一來,下游的維爾內堡,就沒水了。城裡一萬五千人,加上馬匹牲畜,一天得用多少水?沒有河,他們能撐幾天?」
明瑞快速心算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一萬五千人,加上馬匹牲畜,一天沒有十萬斤水根本過不下去。
城裡就算有儲水,能存多少?
就算存了一個月的,那一個月之後呢?
明瑞一拍桌子,高聲說道:
「好主意!尹先生,你這主意夠毒的啊!」
尹耕雲裝出一臉無辜,說道:
「兵不厭詐嘛,再說了,這法子又不死人,比硬攻城牆強多了。」
明瑞哈哈大笑,站起身在帳子裡走了兩圈,越想越覺得這法子好。
停下腳步,當場下令道:
「行,就這麼幹!今天就動手,先把北岸拿下來!」
尹耕雲提醒道:
「大人,北岸的四個碉堡不好打,正面衝鋒傷亡會很大。」
明瑞毫不猶豫,當即下令道:
「那就用炮轟!把城東的十二門克虜伯炮拉到城北,先把碉堡轟平了再讓步兵上!」
當天下午,城北曠野上,十二門克虜伯炮一字排開,炮口對著俄軍工事。
明瑞站在炮兵陣地後頭舉著望遠鏡,陳頜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陳頜說道:
「守備大人,炮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火。」
明瑞點了點頭:
「告訴炮兵,先轟左邊兩個碉堡,轟平了再轟右邊的。每門炮打二十發,打完了看效果。」
傳令兵跑過去傳令。
不一會兒,十二門克虜伯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巨大的炮聲響徹曠野,克虜伯炮不停地開火,一發接一發的炮彈砸向俄軍碉堡。
北岸的俄軍也開始還擊,城牆上的大炮對著清軍炮兵陣地轟了過來,但射程不夠,炮彈都落在半路上,炸起一片片塵土。
炮轟持續了一個時辰。
左邊兩個碉堡已經被轟成了廢墟,右邊兩個也被炸得千瘡百孔,矮牆塌了好幾段。俄軍的槍聲稀了下來,顯然傷亡不小。
明瑞看時機差不多了,對陳頜說道:
「步兵上!第五旅打頭陣,第六旅跟進,把北岸給我拿下來!」
隨著一聲令下,王子傑拔出佩刀,高聲喊道:
「第五旅,跟我沖!」
兩千多步兵從陣地後面沖了出來,端著步槍貓著腰往北岸沖。
北岸的俄軍雖然被炸得夠嗆,但還沒完全喪失戰鬥力,剩下兩個碉堡里的步槍開始射擊,子彈嗖嗖飛過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中彈倒下了。
明瑞在後面看得著急,對炮兵喊道:
「繼續轟!把右邊那兩個碉堡也給我轟平!」
克虜伯炮再次開火,這次直接瞄準右邊兩個碉堡。
幾發炮彈命中之後,右邊第一個碉堡的頂子被掀翻了,裡面的俄軍非死即傷。
王子傑從地上爬起來帶頭往前沖。
「沖!繼續沖!」
士兵們跟著站起來,一邊射擊一邊往前沖。
俄軍的槍聲越來越稀,顯然已經頂不住了。
清軍士兵翻過矮牆,和俄軍展開了白刃戰。
這一段打得最慘。
俄軍雖然人少,但個個兇悍,端著刺刀就往上沖。清軍士兵也不含糊,刺刀見紅,殺成一團。
戰鬥持續到下午申時,北岸的俄軍終於撐不住了,剩下的幾百人往城裡撤。
清軍一路追殺,砍倒了一大片,只有少數人逃回了城裡,吊橋匆匆拉了起來。
明瑞站在北岸的矮牆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廢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陳頜走了過來,興奮地說道:
「守備大人,北岸拿下來了!俄軍死傷大概有七八百人,我們死傷了三百多。」
明瑞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得不錯,讓兄弟們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他轉過頭看向尹耕云:
「尹先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水壩和引水渠,什麼時候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