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兩名換回飛魚服的錦衣衛走進營地。
他們沒有靠近人群,直接去見負責看守的校尉。
「怎麼了?」校尉正在登記今日開荒的畝數。
「回大人,我們要像殿下匯報今日的情況。」
「怎麼樣了?看你們臉色,有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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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什麼喜事?」
「一會再跟你說,先匯報殿下。」倆名錦衣衛努力的押著嘴角。「殿下要是聽見,肯定高興。」
府衙後院。
李承澤正坐在桌邊看帳冊,桌上的東西很雜,有江寧各縣送來的田契,土地重新丈量清算,有書院改建的進度,以及造紙廠的人員規劃以及施工進度等匯報。
這時,兩名錦衣衛進院,拱手行禮。「殿下。」
李承澤轉頭看了他們倆一眼,認出了倆人。「荒山那邊如何?」
「回殿下,書生們集體破防。」
「具體一些。」
「他們先罵我們,後來罵念書的人,再後來開始徹底自閉了,哈哈哈~~~」
李承澤點了點頭,折騰不死這群讀書人,他合上帳冊。「繼續念。」
兩名錦衣衛拱手。「我們打算明日再加一個時辰。」
「可以,念到他們哭為止。」李承澤將手裡的報告放下。「這群人天天把大道理掛在嘴邊,張口就是祖制,閉口就是聖賢。讓他們親自過幾天百姓的日子,才知道苦字怎麼寫。」
「殿下英明!」
「別拍馬屁了。」李承澤揮了揮手。「繼續去讀書吧,有不認識的字,請教老王,既然要裝讀書人,就要裝得像一點。」
兩名錦衣衛立刻抱拳。「是,若遇到生字,便請教王大人。」
說完,兩人快步退出院子。
李承澤低下頭,重新翻開各種匯報書。
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子李承允提著袍角,幾乎是一路衝進後院。
他跑得氣喘吁吁,手裡還死死抓著一沓東西,剛進門,李承允便舉起那沓紙,大喊出聲。
「七弟!」
「造出來了!」
「嫩竹做的紙,造出來了!」
李承澤連忙轉過頭來。「是嗎?快給我看看!」
太子李承允喘著氣,將手裡那沓紙輕輕的放到書桌上。
紙張還帶著新制出來的氣味,顏色微黃,但主色調是白色,厚薄均勻。李承澤拿起最上面一張,用手指捻了捻。
紙面光滑,摸起來細膩,手指划過時沒有麻紙那種粗糙感。
太子站在桌旁,興奮得連話都停不下來。
「七弟,你快看看。」
「這紙比麻紙強太多了!」
「我剛才拿水試過,紙面雖然會濕,可不會立刻爛掉。用毛筆寫字也順滑,墨汁落下去不亂散。」
李承澤捏著紙張,對著燈火看了一遍。
「真做出來了?」
「當然做出來了!」
太子拿起一張紙,放到李承澤面前。
「這可是我們試了十幾次才弄出來的,最開始做出的紙又黑又硬,鋪在桌上都能硌手。」
「後來換了幾種竹子,又把竹片泡軟,搗爛,再反覆篩漿,才有了現在這批。」
李承澤抬頭看他。
「十幾次?」
「準確來說,二十七次。」
太子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前面二十六次全失敗了,負責造紙的幾個工匠都快不敢見我了。」
「他們說竹子不是這麼造紙的。」
「我就問他們,誰規定竹子不能造紙?」
太子越講越興奮,雙手撐在桌面上。
「後來他們又試了一天,終於做出了這一批。」
「七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承澤把紙張放下。
「意味著以後不用花高價買麻紙了。」
「這只是其中一件。」
太子拿起一張竹紙,在手裡晃了晃。
「南方到處都是竹子,山上成片成片的長。只要這東西能夠繼續做下去,天下以後就不會缺紙。」
「普通百姓也能買得起。」
「讀書人不用再因為紙貴,捨不得落筆。書院裡的學生能隨便抄書,衙門也能用得起紙張。」
太子越說越快,臉上已經全是笑意。
「以後每個縣都能開書院,每個村都能找先生教孩子認字。」
「七弟,你以前說過,世家能夠壟斷人才,是因為百姓接觸不到書。」
「有了便宜的紙,書籍就能慢慢傳到百姓手裡。」
「這下我看那些世家還拿什麼壟斷!」
李承澤點了點頭。「你總算想明白了。」
「我以前也沒想過這麼多。」太子抓了抓頭髮。「我只知道父皇每天都在為人才發愁。」
「天下這麼大,朝廷缺官,地方也缺官。可每次選出來的人,總是那幾家推出來的子弟。」
「父皇明明不滿意,又拿他們沒辦法。」
「現在有了竹紙,書能印得更多,讀書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幾年之後,朝廷自然能挑出真正有本事的人。」
「這東西要是早點弄出來,父皇就不用頭疼這麼多年了。」
李承澤拿起毛筆,蘸了蘸硯台里的墨。「新紙出來了,提幾個字看看?」
太子連忙拍手。「好,就提字,提什麼字好?」
李承澤眼睛一轉。「就寫好這個字?」
太子眼睛一亮。「好,就寫好這個字,好運來!可以可以,一切都向美好發展。」
李承澤鋪好竹紙,手腕抬起,落筆,一撇,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一捺,歪歪扭扭地拖出去老遠。
最後一橫落下,整張紙都被墨水劃出了一道不太規整的痕跡。
李承澤收筆,滿意地看著紙面。「好字。」
太子盯著紙上的字,半天沒吭聲。
李承澤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
太子皺著眉,認真端詳了片刻。「七弟,你這個字……」
「怎麼了?」
「多少有點白瞎這張紙了。」
李承澤嗯了一聲。「你再講一遍?」
太子乾咳兩聲。「我說,這紙太好了。」
「嗯?」
「配上你的字,實在有點浪費。」
李承澤低頭看向那張紙,上面只寫了一個「好」字。
歪得很有特點,墨跡也不均勻。若說是字,勉強能認出來。若說是亂畫,也沒人敢反駁。
太子乾咳兩聲,強壓嘴角。「七弟,你這字到底跟誰學的?」
李承澤看著太子都快繃不住了,連忙把毛筆遞給他。「來來來,你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