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家長認出了來人,感動得直哭。
「是巡撫大人!」
「巡撫大人來了!」
「江寧巡撫秦大人!」
「這可是統管一省的封疆大吏。」
剛才還蹲在地上的學子們頓時來了精神。
幾個膽子大的直接站起來,朝馬車那邊跑。
府兵抬棍將他們擋回去。
人群里,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奮力往前擠,頭上的方巾早已不見,臉頰腫了一塊,衣袖也被扯破了。
他衝著中年男子大喊。
「爹!」
「爹,救我!」
「他們要把我抓去開荒!」
秦巡撫順著聲音看過去,臉上的怒氣再也壓不住。
那是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秦懷英。
秦懷英自小聰慧,十四歲便考取秀才,如今在江寧書院求學,書院裡的先生都誇他有狀元之才。
秦巡撫本想等兒子再讀幾年,便送去京城求學,再派人炒作揚名,日後不需科舉便可由他舉薦為官,慢慢接他衣缽。
今日卻被人打得衣冠不整,還要捆去荒山種地。
「懷英!」秦巡撫抬手往前一指。「把少爺帶過來!」
他身後的官兵立刻衝出十幾人。
街道兩側的錦衣衛見狀,齊刷刷拔出繡春刀。
鏘!
刀鋒出鞘,前沖的官兵腳步頓住。
後面的官兵也紛紛拔刀,雙方隔著十幾步對峙。
剛才還在往前擠的百姓轉頭便跑。
店鋪里的夥計急忙關門。
數百名學子縮在中間,進退不得。有人臉上還帶著喜色,有人已經察覺不對,悄悄蹲回了地上。
秦巡撫看到錦衣衛拔刀,勃然大怒。
「放肆!」
「這裡是江寧!」
「在本官的地盤上,誰准你們亮刀的?」
他抬手撥開擋在前面的官兵,徑直走到街道中央。「王豐飄,滾過來見本官!」
王豐飄扛著水火棍,轉過身。
他以前擔任江寧知府時,確實歸秦巡撫節制。
巡撫衙門一紙公文壓下來,他就得連夜趕去回話。逢年過節,還得備好禮品,親自登門問候。
不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王豐飄把水火棍遞給身旁的府兵,伸手理了理衣領。「秦大人叫我?」
秦巡撫沉下臉。「你耳朵聾了?立即讓錦衣衛收刀,再把這些學生放了!」
王豐飄摸了一把光頭。「秦大人,您恐怕還不知道。」
「本官現在是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只聽皇家調遣。」
「你管你的江寧,本官辦本官的差事。」
「你無權對我吆五喝六。」
秦巡撫盯著他看了幾息。「王豐飄,你升官才幾日,便忘了自己姓什麼?」
「下官當然姓王。」王豐飄咧開嘴。「只是不能再任由秦大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了,你以為本官還是當初那個王豐飄?」
附近的幾名江寧官員聽得腦門冒汗。
王豐飄以前見到秦巡撫,連坐都不敢先坐。
跟著靖安王出去一趟,再回來時,不僅升成了正三品,膽子也肥了。
連巡撫的臉面都不留。
秦巡撫連連點頭。「好好好!」
「好一個錦衣衛指揮使!」
他壓住火氣,抬手指向府衙。
「既然你只聽皇家調遣,本官不與你談。」
「速速入內通傳靖安王。」
「就說江寧巡撫秦修遠求見!」
王豐飄站著沒動。
秦巡撫等了一會兒。
「你還愣著做什麼?」
「殿下說了,誰都不見。」
「本官乃一省巡撫,也不見?」
「不見。」王豐飄回答得乾脆。「殿下已經說了,不管是誰,都不見!」
王豐飄抬手指向被圍住的學生。「這群人聚眾堵塞府衙,衝撞欽差行轅,還喊著打倒靖安王。」
「本官今日關定了,秦大人還是速速離去為好。」
「王豐飄!」秦巡撫朝前踏出一步。「他們只是年輕氣盛,來府衙前請願。即便有幾句言辭過激,也該交由學政和書院處置。」
「你讓他們去荒山開墾,是哪條律法?」
「靖安王的命令。」
「靖安王也要遵守朝廷法度!」
「這話你進去跟殿下講。」王豐飄朝府衙大門指了一下,又補充一句。「不過殿下不見你。」
秦巡撫被堵得胸口發悶。
秦懷英還在人群里喊。「爹,別跟他廢話,他剛才讓人打我,先把王豐飄抓起來!」
這句話剛落下,幾名錦衣衛同時看向秦懷英。
秦懷英脖子一縮,趕緊躲到了幾個同窗身後。
秦巡撫看著兒子臉上的傷,又看了看四周被捆的學生。「今日這些人,本官必須帶走。」
「你若不放人,本官便以江寧巡撫的名義,彈劾你縱兵行兇,擅自羈押士子!」
王豐飄擺了擺手。「你隨便彈劾,摺子最好寫快一些,晚了可能送不出去。」
秦巡撫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殿下還有一句話。」王豐飄把手背到身後。「今日誰來保人,誰便是謝家同黨,一併扣押,秦大人若再不離去,本官只好把你也抓了。」
圍在旁邊的官員一陣騷動。
秦巡撫身後的官兵更是向前逼近幾步。
「你要抓本官?」秦巡撫怒極而笑。「本官官居從二品,奉聖命巡撫江寧,統管一省民務。」
「靖安王身為皇子,又領了欽差之職,確實可以查案,扣押幾個小官平民也就罷了,對本官動手,他還沒有這個權力。」
秦巡撫拍了拍胸前的官袍。「本官今日就站在這裡,你敢抓我一下試試,誰也保不住你們!」
長街上安靜了不少。
學生們偷偷抬頭。
秦巡撫帶來的官兵足有數百人,論人數,並不比王豐飄身邊的人少。
何況一邊是錦衣衛指揮使,一邊是從二品巡撫。
真要動手,這件事必然傳到皇帝面前。
王豐飄再受靖安王器重,也不能隨便抓一省巡撫吧?
秦懷英又有了底氣,從人群里探出腦袋。
「聽見沒有?」
「趕緊給我鬆綁!」
「王豐飄,你今天敢碰我爹一下,你這個官就做到頭了!」
幾名學生跟著嚷嚷。
「放人!」
「巡撫大人在此,誰敢胡來?」
「我等無罪!」
王豐飄轉過腦袋,看了看府衙後院的方向。
殿下說得很清楚。
誰來保,抓誰。
出了事,殿下頂著。
那還怕個屁。
王豐飄舉起右手,向下一揮。「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來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