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陳木開車帶劉藝菲去了燕京一家私人醫院。
這家醫院是金淑敏幫忙聯繫的，私密性好，不用排隊，不會有路人拍照。
劉藝菲從上車開始就沒怎麼說話，坐在副駕駛上，手一直搭在自己肚子上，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醫院，抽血、做B超，整個過程劉藝菲都很安靜。
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懷孕4個周了。
護士遞表格讓她填的時候她填錯了兩處，一處把日期寫成了去年的，一處把身份證號少寫了一位數，塗改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好笑，轉頭看了陳木一眼，老覺得自己好像沒準備好，可又想不出到底要準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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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B超的時候她躺在那張窄窄的檢查床上，握著陳木的手，手心有點出汗。
陳木站在旁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B超師是個四十來歲的女醫生，戴著口罩，眼睛很溫和。
她把探頭在劉藝菲的小腹上慢慢移動，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拉下口罩，笑了。
劉藝菲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她躺在檢查床上。
她吸了吸鼻子，用胳膊擋住眼睛，瓮聲瓮氣地說了一句。
陳木看著她，沒說話，手指收緊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用力了一些。
從B超室出來，劉藝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裡還攥著那張B超單，看了又看，然後抬頭看陳木，下一秒眼角的笑意又收了一點點。
話語裡忽然帶上了幾分認真的考量：「以後不能老在家裡吃外賣了，沐沐的貓砂以後你來鏟，還有輻射的東西你幫我把手機拿遠一點，對了還有，你拍的那些打戲不能再跟組裡硬扛了，替身該上就上，你那膝蓋上次拍跳樓戲的淤青一個多月才消，你忘了？」
「這些我自己知道。」陳木說。
「知道不等於做到。」劉藝菲瞪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看B超單，聲音軟下來，「還有，你說它是男孩還是女孩？我覺得女孩好，可以給她扎小辮子，穿好看的小裙子，不過男孩也行，男孩可以跟你學打籃球，你上次不是說想帶兒子打球嗎……算了算了，男孩女孩都一樣，健康就好。」
「走吧。」陳木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先回去，路上再想。」
從醫院出來，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劉藝菲坐在副駕駛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撥通了劉曉麗的電話。
電話響了大概五六聲才接。
劉曉麗那邊背景音亂糟糟的，有海浪聲和有人在遠處喊「快點過來拍照」的聲音，一聽就是在外面玩。
「茜茜？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媽媽在大連呢，跟你王阿姨她們在海邊拍照。」劉曉麗的聲音裡帶著戶外開闊地的風吹聲，但聽到女兒電話還是很高興。
劉藝菲握著手機，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一下，眼眶有點紅，但語氣很輕鬆：「媽，我跟你說個事。」
「嗯？啥事？」那邊劉曉麗的聲音明顯慢下來。
「你有外孫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劉曉麗的聲音猛地拔高了至少兩個調，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句「怎麼了怎麼了」。
被她完全無視了：「什麼？！茜茜！你說什麼？！真的？多大了？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陳木呢？他在你旁邊嗎？茜茜我跟你說——我明天就回來！不，我今晚上買機票，我看看幾點的航班——王姐！王姐你幫我收一下東西！茜茜你先別亂跑，你去醫院查了沒有？醫生怎麼說？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孕吐嚴重嗎？酸的能不能吃？辣的有沒有想吃？」
劉藝菲被她媽這一通密集輸出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又好氣又好笑。
「媽，媽，你冷靜一點，先別急，我們剛從醫院回來，醫生說一切都好，才幾周大，我身體沒什麼不舒服，就是聞到牛排想吐，陳木在開車，我開免提了，媽你嗓門小一點，車上音響都被你喊破音了。」
陳木在旁邊開車，聽見劉曉麗的聲音從免提里炸出來，母女倆從B超數據聊到最近的飲食該吃什麼、不該吃什麼，然後拐回她明天回京的航班時間。
掛了劉曉麗的電話，劉藝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然後轉頭看陳木：「到你爸媽了，你自己打，我有點緊張。」
陳木把車靠路邊停了下來，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他媽的電話。
劉藝菲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聽到那邊接電話的聲音——陳木媽媽中氣十足的嗓音從免提里傳出來，背景里有電視聲和他爸在院子裡忙活的動靜。
說完「有了」之後，老太太安靜了好幾秒，嗓子裡像被什麼堵了一下，接著拽著老爺子一個勁兒地說「你要當爺爺了。」
然後又噼里啪啦砸回來一連串話——幾個月了、茜茜好不好、反應大不大、老三家的土雞明天就殺兩隻、你們要回來住幾天還是他們上燕京去。
劉藝菲在旁邊一直憋著的眼淚這下徹底包不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小聲喊了句「阿姨。」
掛了電話，陳木把手機放回支架上，重新發動車子。
到家之後，陳木給劉曉麗和陳木爸媽分別發了醫院的檢查報告和B超單照片。
剛坐下來。
電話又打來了。
當天晚上，兩邊老人的電話分別打過來了，語氣各不相同，但核心內容出奇一致：三天之內到燕京，劉曉麗說後天就到，讓茜茜別亂跑，把冰箱裡不能吃的東西先清一清，還問陳木會不會煲湯，不會的話她來了教他。
陳木媽媽說，「明天就去鎮上買土雞和土雞蛋，讓他爸把院子裡那幾隻老母雞產的蛋攢下來，攢滿兩箱就開車帶過來，臘肉、香腸、紅薯粉也各準備了一大袋。」
陳木爸爸在電話旁邊沒怎麼說話，就說了句：「那你們結婚可要提上日程了。」
老爺子臨掛電話前才湊過來補了一句：「你媽那個小腿一到開春就疼了好幾天，今天接到電話，一高興人在廚房站了幾個鐘頭收東西也沒聽見她喊一聲疼。」
劉藝菲這時正靠在沙發上跟楊蜜回消息。
她把沐沐往懷裡攏了一下，低頭給楊蜜發了條語音：「蜜蜜，我和陳木要準備結婚了哦，紅包準備好了沒有？」
突然楊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茜茜，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要結婚了？之前還跟我說不急。」聲音還多大的。
「哎呀...這個說來話長，到時候見面在給你說。」
楊蜜在那邊很激動，「行吧，你們結婚我一定來。伴娘呢？」
劉藝菲溫柔的說，「伴娘肯定是非你莫屬啦。」
兩個人聊了很久。
......
第三天中午，劉藝菲正坐在沙發上疊剛收下來的衣服，門鈴響了。
她去開門，門口站著劉曉麗，手裡拎著一個快被塞爆的行李箱，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很急切的回來的。
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拉著劉藝菲的手上下看了三遍，說了句，「怎麼又瘦了，然後立馬轉頭開始教育陳木，問他會煲湯嗎，排骨和雞買了嗎。」
還拉著茜茜的手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聽她講完B超單上的各項數據才肯鬆開。
快到傍晚的時候，陳木爸媽也到了。
陳木開車去車站接的，回來的時候兩個人各拎著幾個沉甸甸的編織袋，一進門就把客廳占了小半。
到家的時候，劉曉麗開的門。
「親家母，親家公，開進來坐。」
陳媽笑著說，「茜茜媽媽，你也來了啊？什麼時候到的啊？
劉曉麗說，「我上午到的。」
邊說邊把土雞蛋一個一個拿出來在餐桌上碼好，邊碼邊說這些夠吃一個月了。
陳媽碼完又彎下腰去拉開另一個編織袋的封口繩，拖出兩隻活跳跳的土雞。
腳上綁著紅繩、翅膀撲騰幾下又乖乖伏回袋子旁邊，囑咐陳木明天殺了燉湯，母雞要文火慢燉六個鐘頭才好。
陳爸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但是嘴角還帶著笑。
劉藝菲起身要去倒水。
被陳木製止了，「茜茜，你就負責給爸媽聊天，坐著吧，我來。」
劉藝菲就坐下來了，眼裡滿滿的幸福。
劉曉麗看到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
心裡想女兒也是選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