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陸揚睜開眼。
姜淺還趴在枕頭上熟睡,黑色長髮散亂地鋪在床單上。
陸揚伸手推了推。
姜淺閉著眼翻了個身,把被子全卷了過去。
陸揚坐起來,把窗簾拉開一條縫。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起床了。」
「困。」
姜淺吐出一個字。
昨天晚上從海邊玩完回來已經過了十二點。
「中午沐沐姐帶人回來,要是去晚了就趕不上看戲了。」陸揚走向衛生間洗漱。
十分鐘後。
姜淺坐在床邊換衣服。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加絨衛衣。
套衣服的時候,頭髮被領口卡住。
陸揚走過去幫她把頭髮理順。
姜淺看著他,突然開口。
「你昨天晚上說的話,我記著呢。」
陸揚把毛巾掛好。
「哪句?」
「放煙花那句。」
陸揚拉開羽絨服的拉鏈。
「希望是閨女吧,小子太鬧騰了。」
姜淺抬腳踹在他身上。
不疼。
陸揚順手抓住她的腳踝,幫她套上襪子。
兩人出門。
在走廊跟吳鯉和張怡匯合。
吳鯉頂著黑眼圈,張怡也打著哈欠。
「半夜又去哪鬼混了。」陸揚一邊按電梯,一邊問兩人。
吳鯉靠在扶手上。
「沒睡好,滿腦子都是昨天那煙花,真給哥們放爽了。」
姜淺看了一眼張怡。
後者笑著搖頭。
四人去樓下吃了頓簡餐,開車前往老宅。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道路兩旁的商鋪基本上都關了。
捲簾門上貼著紅色的對聯。
路口有人擺攤賣砂糖橘。
陸揚靠邊停車,下去買了十斤。
半小時後。
吳鯉提著橘子袋。
四人走進老宅大門。
院子裡,徐玥玥正拿著掃帚掃地上的落葉。
姜淺上前去接掃帚。
「阿姨我來。」
「不用不用,就這幾下,外面冷,進屋去暖和暖和。」
徐玥玥把掃帚擋了回去,拉著姜淺和張怡的手招呼著往屋裡走。
客廳里有地暖。
秦婉玉和陸承安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昨晚就住在老宅的孟曉雪則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Switch。
「頭一次見你起這麼早。」陸揚換鞋。
孟曉雪沒抬頭,語氣里一點精神沒有。
「壓根沒睡。」
陸揚看屏幕。
她在打通關遊戲,依舊是熟悉的卡關。
姜淺跑去衛生間洗了下手。
回來坐在孟曉雪旁邊邊吃橘子,邊看她打。
五分鐘後。
姜淺把手柄拿過來。
三分鐘通關。
孟曉雪把一包薯片推給姜淺,當做交易費。
陸揚走進廚房。
案板上放著切好的排骨,冰箱裡塞滿了菜。
徐女士跟進來洗菜。
「大伯他們什麼時候到?」陸揚拿了一根黃瓜掰斷,咬了一口。
「十一點左右。」徐玥玥把水龍頭關小。
「那個小秦的情況,你大伯都查過了,家裡沒什麼問題,公司那邊有個哥哥頂著,他自己在外面搗鼓一些他喜歡的東西。
人不愛說話,做事踏實,聽你伯母說,這段時間沐沐脾氣都收斂了不少,全是人家包容。」
陸揚靠著門框。
「她也有被人管住的一天。」
「你等會別亂說話,給你姐留點面子。」徐玥玥警告。
「我就一看熱鬧的,保證不張嘴。」陸揚啃完半根黃瓜,走回客廳。
吳鯉剝著橘子,遞給張怡一半。
陸揚在姜淺身邊坐下。
姜淺正在吃薯片。
陸揚湊過去,想從她手裡叼走最後一片。
「想吃自己去拿。」
姜淺沒讓他得逞,將薯片丟進嘴裡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後把空袋子塞進陸揚手裡,讓他去扔垃圾。
十點半。
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陸揚走到窗邊。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陸沐沐穿著卡其色大衣下車,繞到後備箱。
駕駛座下來一個熟悉面孔,穿著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
秦澈。
陸沐沐去提後備箱的袋子。
秦澈伸手攔住,把四個大禮盒全部單手拎起,騰出的另一隻手牽著陸沐沐往裡走。
陸沐沐下意識想要掙扎,隨後想了想覺得有點不太好,也就由著他牽了。
陸揚看到這一幕,轉頭對姜淺說:「已經徹底落入下風了。」
姜淺把視線從遊戲機上移開。
「沐沐姐打不過他?」
「不是武力,我也說不清楚,感覺可能,大概是喜歡吧。」
陸揚走到玄關拉開門。
秦澈進門換鞋。
把禮盒放在邊柜上。
陸家長輩迎出來。
大伯和伯母跟在後面進門。
「爺爺,奶奶。」陸沐沐叫人,隨後指著秦澈介紹。
「這是秦澈。」
秦澈彎腰問好。
「陸爺爺,秦奶奶,伯父伯母,叔叔阿姨。過年好。」
長輩們笑著把人往客廳迎。
陸承安指向沙發。
「坐。」
陸揚和吳鯉坐在最旁邊的單人沙發扶手上。
姜淺和孟曉雪坐在地毯上繼續玩遊戲,張怡看著兩人玩,偶爾抬頭吃吃瓜。
秦澈坐下後,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揚身上。
「陸揚,姜淺,你認識的。」陸沐沐介紹。
秦澈點頭。
「之前在安吉見過。」
陸揚回了一句:「姐夫好。」
陸沐沐瞪了陸揚一眼。
姜淺抬起頭,跟著叫了一聲姐夫。
秦澈露出笑意,從口袋裡拿出紅包,遞給陸揚和姜淺。
又拿出兩個,遞給吳鯉和張怡。
「這兩位第一次見。」秦澈說道。
「這是陸揚的髮小吳鯉,這位是……」陸沐沐有些卡殼。
她也是第一次見到張怡。
「姐姐你好,我叫張怡,吳鯉的女朋友。」張怡主動開口自我介紹道。
「你好你好。」陸沐沐接話。
秦澈的紅包厚度可觀。
陸揚伸手拿過來,捏了捏,咧嘴笑道。
「謝謝姐夫。」
秦澈給的紅包很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吳鯉捏了捏厚度,湊到陸揚旁邊壓低聲音。
「這包少說也得有個小一萬了,我賭八千八,你信不信?」
陸揚把紅包隨手揣進口袋,搖了搖頭。
「沒興趣,幼稚。」
「誒你……」
吳鯉話說到一半,忽然注意到旁邊沙發上坐著的徐女士,趕忙懸崖勒馬。
幾個長輩對秦澈的到來極其重視。
大伯更是直接拉著秦澈坐到主位旁邊,開始拉家常。
秦澈話不多,但每句都回得恰到好處,態度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沐沐坐在旁邊,一開始還緊繃著身體,生怕秦澈說錯話,聽了幾句後便徹底放鬆下來。
陸揚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也遵守之前和徐女士的承諾,一句話沒說。
徐女士中途去廚房端來一盤洗好的草莓,放在茶几上。
「中午隨便吃點,下午一起包餃子,晚上年夜飯吃好的。」
長輩們聊著天,陸揚帶著姜淺幾人退到院子裡透氣。
張怡拉著姜淺去拍院子裡的梅花。
吳鯉則蹲在台階上和陸揚研究他昨晚沒放完的炮該怎麼玩出新花樣。
「你堂姐這事應該穩了吧。」
「本來就沒懸念。」陸揚靠在廊柱上。
閒聊結束。
兩人把鞭炮里的火藥全都倒了出來,本想捏個大的,結果一個不小心炸了個摔炮。
火光四起。
堆在一起的火藥全都被引燃了。
計劃宣布泡湯。
吃過午飯,老宅里的氣氛開始變得忙碌。
除夕的重頭戲永遠是年夜飯,而北方年夜飯絕對少不了餃子。
下午兩點。
廚房和餐廳的區域被徹底清理出來。
秦婉玉和徐女士負責和面調餡。
豬肉大蔥,韭菜雞蛋,鮁魚餡,整整三大盆。
陸揚被抓了壯丁,負責擀皮。
他拿起擀麵杖,麵團在他手裡轉幾圈就變成一張厚薄均勻的圓皮。
姜淺本來坐在客廳和張怡看孟曉雪畫畫,聽到廚房的動靜,走到門邊探頭看。
「想學嗎?我教你啊。」陸揚抬頭看她。
姜淺點頭,洗了手走進來。
她拿起一張陸揚剛擀好的麵皮,用筷子挑了一大坨豬肉大蔥餡放進去。
「少弄點,包不住。」陸揚提醒。
姜淺沒理會,雙手一捏。
麵皮承受不住壓力,「吧唧」一下,餡料從邊緣擠了出來,糊了她一手。
陸揚笑出聲。
姜淺瞪了他一眼,拿紙巾擦手。
「包餃子講究手法的。」陸揚放下擀麵杖,走到姜淺身後。
他從面盆里拿起一張新皮,放在姜淺的左手掌心,右手握住姜淺的手腕。
「放半勺餡。」
姜淺照做。
陸揚從身後環住她,下巴虛靠在她的肩膀上,雙手覆在她的手上。
「拇指和食指往中間擠,這裡捏個褶子,對,再用力一點。」
陸揚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溫熱的氣息。
姜淺耳根發燙,平時打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有點不聽使喚。
在陸揚的手把手教導下,一個圓潤的餃子成型了。
「看,這不就成了。」
姜淺看著手裡的餃子,又看了看自己剛才捏的慘不忍睹的不明物體,勝負欲上來了。
「我自己來。」
她拿起皮,開始跟麵團較勁。
十分鐘後。
面板上多了一排形狀詭異的東西。
大伯端著茶杯路過,看了一眼面板,沉默了兩秒便溜了。
一旁同樣不會包的伯母摩挲著下巴,笑著調侃道。
「淺淺包的這幾個,跟當初揚揚剛學的時候包的一樣,等會這幾個單獨一鍋,給阿揚吃,讓他重溫一下小時候的回憶。」
陸揚:「……」
怎麼還有揭老底的?
姜淺的臉上泛起紅暈,有點不好意思。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個小時,幾百個餃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蓋簾上。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張怡幫著徐玥玥準備涼菜。
吳鯉拉著秦澈在院子裡嘮嗑,兩人一個假正經,一個真正經,居然意外地聊得很投機。
陸揚則搬了個梯子,在別墅大門高處貼前兩天買的長聯橫批。
姜淺站在下面幫他看位置。
「左邊高點。」
陸揚往左提了提。
「右邊再下來一點。」姜淺繼續說。
陸揚停下動作,低頭看她:「你是不是在拿我找樂子?我感覺已經很正了。」
姜淺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語氣認真:「鍛鍊一下你的耐心,這是作為男朋友的必修課。」
陸揚把春聯貼實,從梯子上跳下來,走到姜淺面前。
「行啊,晚上我檢查一下你的必修課成績。」
姜淺沒退,直視他的眼睛。
「你最好說到做到。」
陸揚看著她清冷的臉上閃過的一絲狡黠,不知道她又在憋什麼壞主意,所以沉默應對。
哥們向來不打沒準備的炮。
他轉身去拿紅燈籠。
天色漸暗,院子裡的紅燈籠亮了起來。
老宅里到處瀰漫著飯菜的香味,電視機里已經開始播放春晚倒計時的特別節目。
除夕夜。
年夜飯擺了滿滿兩大桌。
清蒸石斑,油燜大蝦,紅燒排骨,以及數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陸承安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講了幾句新春祝詞。
大家共同舉杯,吳鯉和秦澈被大伯拉著喝了不少白酒。
姜淺喝的是椰汁。
她坐在陸揚旁邊,看著滿桌的美食,卻不太好意思伸筷子夾遠處的菜。
陸揚察覺到她的拘謹,於是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放進姜淺碗裡。
接著又剝了兩隻大蝦,順帶夾了一個丸子。
不一會兒。
姜淺面前的瓷碟就堆成了小山。
徐玥玥坐在對面,看著陸揚照顧姜淺,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淺淺,多吃點,就當自己家,別客氣。」秦婉玉也笑著招呼。
「謝謝奶奶。」
姜淺輕聲回應,低頭咬了一口魚肉。
飯局進行到一半,到了陸揚每年最期待的環節——發壓歲錢。
零花錢受限制的痛。
陸承安掏出一疊厚厚的紅包。
陸揚,陸沐沐,孟曉雪,吳鯉和張怡這幾個小輩一人一個。
秦澈也跟著蹭到了一個。
輪到姜淺時,陸承安遞過來一個明顯比別人厚兩倍的紅包。
「淺淺,這是爺爺奶奶替揚揚給你的,他的零花錢一直被他爸媽管著,手裡也沒多少錢,這些你拿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姜淺愣住了。
她雖然家境優渥,但過年收紅包這種事,以前在家裡都是走個過場。
此刻看著那厚得誇張的紅包,她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下意識轉頭看向陸揚求助。
陸揚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輕輕點頭。
姜淺明白過來,雙手接過紅包。
「謝謝爺爺奶奶。」
這還沒完。
大伯和伯母也拿出了紅包。
陸景盛不在,因為公司過於繁忙,只是抽空來看了一下二老便匆匆離開了。
徐女士作為代替,直接塞過來一個大紅色的刺繡錦囊,裡面裝的不是現金,是一張銀行卡。
不用猜都知道裡面的數目絕對不少。
「阿姨,這太貴重了。」
姜淺這次是真的慌了。
「拿著,這是揚揚之前的零花錢,你幫他管著。」徐玥玥硬塞進姜淺手裡。
一圈走下來,姜淺手裡拿了一堆紅包。
她臉上的表情終於有點撐不住,透著一股不知所措。
陸揚湊近她耳邊,低聲笑道:「女俠,這次可是大豐收,以後我得靠你養了。」
姜淺把紅包全部塞進陸揚的口袋裡:「你自己的零花錢你自己裝著。」
陸揚笑著搖頭,任由她動作。
吃完飯。
大家移步到客廳看春晚。
電視裡。
主持人聲情並茂地念著串場詞。
小品節目開始,演員們在台上賣力表演。
看了十分鐘。
吳鯉靠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演的什麼玩意?前言不搭後語的。」
陸揚磕著瓜子:「現在的節目除了包餃子還是包餃子,沒之前好看了。」
話音剛落。
電視裡的演員突然齊聲高喊:「讓我們一起包餃子!」
客廳里陷入了沉默。
姜淺轉頭:「你還會算命?」
「這套路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還不如昨天晚上阿鯉那場煙花有意思。」
提到煙花,吳鯉瞬間來了精神。
開始向秦澈吹噓自己昨晚如何豪擲千金買加特林,在海邊大殺四方的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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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四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