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
下午。
對聯貼好,一切布置都在上午準備齊全。
老宅格外熱鬧。
不僅陸揚的父母和大伯伯母在場,就連姑姑和姑父也都回來了。
至於年輕一輩。
除了放寒假沒事的陸揚和姜淺,孟曉雪和陸沐沐都要二十九號才會來。
兩人都在青島。
孟曉雪是懶的來回跑,陸沐沐則是在等人。
後院平房內。
姜淺坐在熱炕上,身上穿著那件大花棉襖,和村里二丫的形象已經徹底融為一體了。
她低著頭,往後一仰直接躺到陸揚懷裡,手裡拿著手機刷短視頻,拇指在屏幕上划動。
別墅帶的前後院都很大,平房是後建的,熱炕也是陸承安和秦婉玉兩人親手盤的。
相比偌大的三層別墅,兩位老人還是更喜歡偶爾來平房待著。
人上了年紀總是念舊。
陸揚正在剝松子,懷裡突然多了個人,於是伸手往她嘴裡塞了顆松子,隨後繼續剝。
掛壁的電視開著,播放重播的綜藝節目。
陸揚把剝好的松子攢成了一小堆,然後全部遞到姜淺面前。
姜淺低頭看了一眼,沒伸手,只是張開嘴。
陸揚會意,直接自動投餵。
然後。
「嘶,咬我手了。」
陸揚收回手,扯了張紙巾擦指尖的口水。
「手伸那麼直幹嘛,戳嗓子眼了。」姜淺嚼著松子,視線沒離開屏幕。
陸揚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他拿起旁邊的橘子,剛剝開一半,扔在枕頭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起手機劃開。
微信彈出來一條新消息,發件人是吳鯉。
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巨大的機場穹頂,背景里有「膠東國際機場」幾個大字。
陸揚盯著屏幕看了一秒。
【吳鯉:快來接駕。】
陸揚點開輸入框。
【陸揚:你來青島幹嘛?】
【吳鯉:避難。】
陸揚把手機扔在炕桌上。
吳鯉前兩天剛回國,按理說這會兒應該在魯省老家陪家人。
這個時候跑出來,只有以下原因,被他爹逼著去見親戚見煩了,又或者是倆人幹起來了。
吳鯉這傢伙做事一直這樣,想一出是一出,主打一個隨心所欲。
陸揚穿上拖鞋下地。
「去哪?」姜淺抬起頭問。
「機場。」陸揚走到衣架前拿羽絨服,「吳鯉和他女朋友來了。」
姜淺把手機鎖屏,從炕上滑下來。
「我也去。」
陸揚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大花襖。
「你打算穿這身去接人?」
姜淺低頭看了看花襖,這套衣服穿在身上確實舒服,又輕又軟,保暖效果還好。
但穿出去還是太不雅了。
姜淺轉身回了客房。
五分鐘後。
她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棕色的斗篷開衫毛衣搭配格紋A字裙。
兩人跟客廳嘮嗑的長輩打了個招呼,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外面雪停了,風很大。
陸揚開著徐女士的黑色奔馳SUV上路。
積雪都被市政清理到路兩邊,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柏油路。
輪胎碾過路面上的殘雪,發出細碎的響聲。
車內開著暖風。
姜淺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手機跟張怡發消息詢問情況。
「學姐說吳鯉跟他爸吵了一架,他爸讓他過完年別急著走,進公司跟著學習半個月,吳鯉不想浪費假期,拉著學姐就買機票跑了。」
陸揚打著方向盤。
「他那性格去公司指定待不住,跑出來也好,省得到時候給吳叔氣出高血壓。」
車子開進機場的停車場。
陸揚和姜淺坐電梯來到到達層。
出站口人很多,大多數人推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和行李。
陸揚一眼就看到了吳鯉。
吳鯉穿了一件很誇張的黑色貂皮大衣,長度過膝。
頭上戴著個雷鋒帽,帽耳垂在兩邊。
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
張怡站在他旁邊,穿著米色大衣,手裡推著兩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陸揚走過去,直接在貂皮上薅了一把。
手感很滑。
「ber,你還穿上貂了?脫下來讓爹穿穿。」
吳鯉摘下墨鏡,回手摸了一下他屁股,隨後便是言語回擊。
「滾你大爺的,魯省這幾天降溫太厲害,我回來沒帶厚衣服,這貂是從我爸衣櫃裡翻出來的。」
張怡在旁邊笑。
姜淺走過去接過張怡手裡的一個行李箱。
「學姐冷不冷?」姜淺問張怡。
「還好,就是風有點大。」張怡攏了攏圍巾,「吳鯉非要鬧著出來,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正好我們在家也是閒著。」姜淺推著箱子往前走。
陸揚幫著推另一個箱子。
四個人走到停車場。
吳鯉拉開后座車門鑽進去,把雷鋒帽摘下來扔在旁邊。
張怡跟著坐進去。
陸揚發動車子駛出機場。
「去哪?」
「先找個住的地方把行李一放,然後去請我吃頓好的,這兩天在家裡頓頓吃青菜,我爸非要讓我憶苦思甜,我舌頭都快淡出鳥了。」
陸揚把車開往市區。
他用手機在自家名下的酒店訂了個套房。
就是這幾天他和姜淺住的那家。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禮賓拉開車門幫忙拿行李。
吳鯉站在風口裡,海風吹在貂皮上,把毛吹得亂七八糟。
他打了個哆嗦。
「嘿,青島這風真邪門。」
吳鯉把雷鋒帽重新扣在頭上。
四個人辦好入住,把行李放進房間。
等再出來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外面的天變成了灰藍色。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過年的紅燈籠掛滿了行道樹。
「請哥們吃什麼?」吳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你們這有什麼特色?」
「戳子肉。」陸揚說。
「什麼玩意?」
「青島特色,走,帶你見識見識。」
陸揚帶著他們去了一家在當地很有名氣的大排檔。
冬天在室內,屋裡燒著碳爐子。
四個人找了張靠窗的方桌坐下。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
陸揚點了五花肉,大腸,魷魚,還有一堆蔬菜。
全是用鐵戳子裝的。
鐵戳子其實就是個方形的鐵盒子,裡面裝著食材,直接放在炭火上烤。
滋滋的烤肉聲響起來,油脂滴在炭火上,冒出白煙,香味瞬間在屋子裡瀰漫開。
吳鯉搓著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得焦黃的五花肉塞進嘴裡。
他燙得直吸溜,一邊嚼一邊點頭。
「這個行啊,有味兒!」
張怡拿了張紙巾遞給他:「慢點吃。」
姜淺夾了塊魷魚,咬了一口,沒嚼爛,索性把剩下的半塊放進陸揚碗裡。
陸揚順手夾起來吃掉,把自己戳子裡烤軟的土豆片夾給姜淺。
吳鯉坐在對面看著,筷子停在半空。
「嘖,阿揚你知道嗎,看你倆這狀態,就跟過了大半輩子的老夫老妻一樣。」
陸揚喝了一口大窯。
「怎麼?你有意見?」
「沒意見。」吳鯉舉起杯子,「敬你們的愛情。」
吃飽喝足。
四個人從店裡出來。
風更大了。
吳鯉裹緊他的貂,縮著脖子。
「吃飽了,接下來幹嘛?」
「回去睡覺。」陸揚看了一眼表,晚上九點,「明天帶你們去趕集。」
吳鯉愣住。
「趕集?」
「臘月二十八,李村大集,來青島不去趕個大集,你這趟算白來。」陸揚把雙手插進口袋。
姜淺站在風裡,轉頭看他。
「要早起嗎?」
「九點走。」
姜淺點頭。
她現在不是很喜歡早起。
四人回到酒店。
各自回房。
陸揚和姜淺洗漱完,鑽進被窩。
姜淺往陸揚懷裡縮了縮,把冰涼的腳貼在他的小腿上。
陸揚被冰的嘶了兩聲,隨後把她的腳夾在腿中間捂著。
「明天趕集你要穿花襖去嗎,那邊到處都是穿大花襖的。」
「不穿。」姜淺閉上眼睛。
「為什麼?」
「走路礙事。」
陸揚在黑暗裡睜開眼。
說什麼走路礙事,其實就是嫌棄俺們大花襖不好看。
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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