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一段路。
風還在吹。
陸揚摸了摸剛剪完的短髮。
沒了頭髮作為保溫層,寒風直擊頭皮,涼颼颼的。
「感覺有點冷了。」他縮了縮脖子。
姜淺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揚頂著個標準的勞改犯髮型,配上清雋溫和的臉,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反差感。
她嘴角微翹,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兩人並肩走進附近最大的商超。
剛進門就聽到音響在放著《相親相愛》的BGM。
超市里人聲鼎沸,到處掛著紅燈籠和中國結,推著購物車的顧客擠得水泄不通。
「先買什麼?」
姜淺推過來一輛購物車。
「按單子來。」
陸揚從口袋裡掏出徐玥玥手寫的購物清單。
「乾果,糖,海鮮就算了,老宅有很多不用買,再買點零食和對聯。」
兩人直奔乾果區。
姜淺對這些年貨沒什麼概念。
在她家,過年多是買些精緻的禮品和腊味。
結果到了這邊直接畫風突變,什麼東西都是論斤稱,論袋裝。
「開心果要原味的還是鹽焗的?」陸揚拿著個鏟子問。
「原味。」
姜淺看著他一鏟下去就是半袋子,忍不住開口提醒道,「你少裝點,多了吃不完。」
「過年家裡來客多,這玩意兒消耗快。」陸揚熟練的稱重,打標籤。
接著是糖果區。
姜淺對著花花綠綠的糖紙挑挑揀揀。
大白兔奶糖,徐福記酥糖,還有各種夾心巧克力。
買完零食,購物車已經裝滿了一大半。
兩人順著人流,走到超市外面的年貨長廊。
這裡專門賣紅燈籠,福字和對聯,一片紅彤彤的,喜氣洋洋。
攤位前擠滿了大爺大媽。
陸揚仗著身高優勢,擠到最前面,目光在一排排懸掛的對聯上掃過。
他伸手拿下一幅七言對聯。
上聯是梅開春爛漫,下聯是竹報歲平安。
字不多,但不是那種印刷體的電腦楷書,而是手寫的行草。
筆鋒遒勁,鐵畫銀鉤,看著很有風骨。
「這個挺不錯。」陸揚轉頭遞給姜淺。
姜淺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搖了搖頭。
「這個長,買這個。」
陸揚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是一幅燙金字的超長對聯。
福星高照全家福,春光耀輝滿堂春。
普通的字體搭配常見的喜慶詞。
略顯俗套。
「這字印得跟暴發戶似的。」陸揚不解,「為什麼非要買長的?我選的這幅字寫得多好。」
姜淺理所當然地回答:「字好不好不重要,過年掛門上,感覺長長的寓意好。」
「長長的……寓意好?」
陸揚動作一頓,隨即嘿嘿一笑,「那我寓意應該很好。」
在周圍全是討價還價的喧鬧聲中,他的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姜淺站在紅彤彤的對聯堆里,愣了一秒。
被黃元素浸染的腦迴路迅速將「長長的」、「寓意很好」以及昨晚的皮尺聯繫在一起。
秒懂真的很讓人無奈啊。
她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破功,眉心一跳,清冷的臉上迅速浮現出極其明顯的嫌棄表情。
沒有陸揚想像中的臉紅,只有冷笑一聲,隨後便見她又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大約兩厘米的縫隙。
「是嗎?」
姜淺用極其敷衍的語氣開口,同時兩根手指在陸揚眼前晃了晃。
「其實短短的我也不嫌棄你。」
絕殺。
陸揚臉上的笑容凝固。
這特麼是能隨便亂比劃的手勢嗎?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個手勢的侮辱性絲毫不亞於當眾扇他兩個大嘴巴,更何況這完全是無中生有的污衊!
「你放屁。」陸揚咬牙切齒,壓低聲音,「十五點六七,四捨五入就是十六,再四捨五入一下就是二十,那能叫短?」
「?」
姜淺被他的不要臉整笑了。
隨後絲毫不退讓地看著他,眼神挑釁,兩根手指不僅沒收回去,反而又晃了晃。
「不要再解釋了,解釋就是在掩飾你的自卑,好啦好啦,尺寸不重要,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
陸揚深吸了一口氣。
超市里人太多,他總不能當場把這女人按在年貨攤上就地正法以證清白。
他咬了咬牙,在心裡把今晚回去的報復計劃完善了三萬遍。
「行,買長的。」陸揚冷笑,轉頭對著攤位後的老闆喊道:「給我拿這幅最長的!」
姜淺滿意的收回手。
結完帳。
兩人推著滿載的購物車走出超市。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六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裝滿了瓜子花生,糖果巧克力,大花卷以及那幅長長的燙金對聯。
姜淺試圖拎起兩個袋子,剛一提,袋子勒得手指生疼。
陸揚站在一旁,雙手插兜,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看什麼?幫忙啊。」姜淺甩了甩手。
「你不是練過武,底盤穩,力氣大嗎?」陸揚記仇,暗戳戳道,「這點東西還能難倒女俠?」
姜淺眯起眼睛,正準備用點手段讓他聽話。
誰料陸揚見好就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同城跑腿軟體。
「行了,別費勁了,大冷天的,誰願意拎著幾十斤東西走兩公里回去。」
十分鐘後。
一個穿著黃色衝鋒衣的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停在兩人面前。
陸揚跟小哥核對了一下信息,直接把六個大袋子全塞進了小哥的外賣箱和踏板上,填了老宅的地址,並打電話讓劉姨出來接貨。
看著小哥絕塵而去,姜淺拍了拍手,感覺無事一身輕。
「現在幹嘛?」她問。
「吃飯。」陸揚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在理髮店等了那麼久,你不餓?」
姜淺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確實有點空。
「吃什麼?」
「這附近有海底撈,我們去吃吧,冬天最適合吃火鍋了。」陸揚提議。
姜淺沒意見。
兩人走進商場,直奔四樓。
臨近年底的海底撈,生意好得令人髮指。
等位區坐滿了人,嗑瓜子的,疊千紙鶴的,打遊戲的,甚至還有猜拳的。
陸揚去取了個號,前面還有十二桌。
兩人在等位區找了個空位坐下。
服務員立刻熱情地端來茶水和妙脆角,還貼心地遞上熱毛巾。
「兩位是一起的嗎?需要玩飛行棋嗎?」服務員笑容滿面。
「不用,謝謝。」
姜淺有些招架不住這種過分熱情的服務,往陸揚身邊靠了靠。
陸揚倒是遊刃有餘,剝了一顆橘子塞進姜淺嘴裡。
「你們那沒海底撈嗎,這麼拘謹?」他問。
「有。」
姜淺嚼著橘子,「但我以前不怎麼出門,就算出去吃飯,也去清淨點的地方,這裡太熱情了。」
「習慣就好,海底撈的服務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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