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中午十二點。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透進一絲光亮。
大床上。
陸揚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翻了個身。
「嘶——」
後腰傳來一陣酸脹,大腿內側的肌肉也跟著發出抗議。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了會呆,腦子裡開始回放昨晚的荒唐畫面。
那本該死的《捲尺開發日記》。
原本以為只是兩個角色的擦邊同人漫,萬萬沒想到畫師的腦洞這麼大。
姜淺看完之後,探索欲被激發了,竟然真跑去套房的針線包里翻出了一根皮尺。
至於皮尺後來綁在了哪裡,量了什麼尺寸,陸揚拒絕回憶。
他只知道,在面對一個力量點滿且毫無底線的南方女超人時,尊嚴只能用體力來維護。
很顯然,他沒扛住。
正常情況下都只能贏得勉勉強強,這突然加上皮尺玩捆綁play。
陸揚坐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轉頭看去,旁邊空蕩蕩的。
外間客廳傳來一陣聲音。
陸揚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客廳里。
姜淺毫無形象的躺在沙發上,手裡舉著平板點來點去。
她沒化妝,素麵朝天,頭髮隨意用一根發繩在腦後扎了個揪。
平板里傳來音樂,她跟著輕哼,隨後餘光掃到站在臥室門口的陸揚。
「醒了?」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陸揚一眼,目光在某處停留了一瞬,眉眼不自覺彎了彎,「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吃晚飯。」
陸揚走到沙發前癱坐下來。
「你那什麼眼神?」
「沒什麼。」
姜淺放下水杯,把椅子轉過來面對他,「就是覺得你昨晚的表現,和你這段時間扎馬步付出的努力不太匹配,說好能堅持到天亮呢?」
「那是因為誰非要玩那些亂七八糟的道具?」陸揚沒好氣道。
姜淺眼神無辜:「我只是本著嚴謹的態度,想要更了解你而已,況且,十五點六公分,其實也就那樣吧。」
陸揚眼角跳了跳。
被精準量化這誰繃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重振一下夫綱,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陸揚動作一頓,拿出手機按下接聽。
「奶奶?」
「揚揚啊,起床沒?」秦婉玉慈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起了,剛起。」
「淺淺呢?」
「在旁邊看平板呢。」
「你們倆平時少看點電子產品,那東西很傷眼睛的。」秦婉玉在電話那頭象徵性數落了兩句,接著語調一轉,笑眯眯問,「你們倆今天沒事吧?」
「沒事啊。」陸揚隨口道。
「那現在回老宅一趟,入冬前我找隔壁街的王裁縫給你們定了好幾套棉褲棉襖,淺淺也有份。
昨晚剛送來,裡面塞的全是新彈的棉花,可暖和了,趕緊帶淺淺過來挑兩件合身的!」
棉襖棉褲?
陸揚愣了一下,隨後腦海中便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某種極具北方地域特色的印花圖案。
「奶奶,我們有羽絨服……」
「羽絨服哪有自家彈的棉花暖和,外面買的那些一點都不擋風。」秦婉玉溫和的語氣里透著強硬的態度。
「快點回來,順便中午在家裡吃飯,我讓你劉姨燉了排骨。」
「行吧,我們洗漱一下就過去。」
掛斷電話。
陸揚轉頭看向姜淺。
姜淺正歪著頭看他:「奶奶說什麼了?」
「讓我帶你回老宅,說準備了禮物。」
「什麼禮物?」姜淺一愣。
「一套兼具保暖,舒適和強烈民俗文化氣息的全套裝甲,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現在趕緊去洗臉換衣服。」
姜淺被他說得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關了平板去洗漱。
半小時後。
兩人坐在回老宅的計程車上。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道路兩旁的積雪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姜淺靠在車窗邊,還在琢磨陸揚說的裝甲。
「奶奶到底準備了什麼?」她問。
「手工棉襖。」
陸揚靠在椅背上,提前打預防針,「我得先提醒你,老一輩的審美可能和我們年輕人不太一樣,兩者之間存在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能有多難看?」姜淺不以為意,「只要合身,什麼衣服我駕馭不了?」
陸揚看著她那張清冷精緻的臉。
確實。
這張臉套個麻袋都好看。
但那玩意兒,真不是麻袋能比的。
「行,我記住你現在桀驁不馴的樣子了。」陸揚笑了笑。
……
計程車停在老宅院門外。
陸揚牽著姜淺的手推開院門。
院子裡的積雪被掃到了牆根下,堆了兩個圓滾滾的雪人,顯然是秦婉玉閒著沒事堆的。
「奶奶,我們回來了。」陸揚喊了一嗓子。
正屋的門帘被掀開。
秦婉玉滿臉喜色地迎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淺淺快進來,外面冷。」
屋裡有地暖神力,一進去就感覺熱氣撲面。
陸揚關上門,換了鞋走進客廳,映入眼帘的就是茶几上那幾套疊的整整齊齊的棉褲棉襖。
黑底藍花,淺藍,舊粉……
以及一套最經典的花紅柳綠。
姜淺的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腳步猛地一頓,原本清冷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罕見的裂痕。
太有衝擊力了。
如果只是純紅色也就罷了,關鍵是那大紅色的底子上,印滿了張揚且色彩飽滿的綠色牡丹。
紅配綠,再輔以黃色的花蕊,整個圖案透著一股不顧人死活的喜慶。
極其厚實。
棉褲的褲腿甚至因為塞了太多棉花,不用人扶就能自己直挺挺地立在沙發上。
「來,淺淺,試試這套。」
秦婉玉專門拿起那套紅底綠花的棉襖,熱情地往姜淺懷裡塞。
「這是奶奶特意給你挑的花色,這布料現在不好找了,大富大貴,穿上就顯得喜慶!」
姜淺僵硬地抱著那團棉褲棉襖,轉頭看向陸揚。
眼神里寫滿了三個字。
救命啊。
陸揚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戰術性喝水,偏過頭當沒看見。
「去裡屋換上試試,不合適我再拿去改。」秦婉玉催促道。
在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後。
姜淺深吸一口氣。
身為晚輩,要有教養,要對長輩尊重。
她在心裡勸自己,硬生生壓下了想把這套衣服扔出窗外的衝動。
「好的,奶奶。」
她抱著衣服麻木的走進了臥室。
五分鐘後,臥室門拉開。
姜淺走了出來。
陸揚剛好咽下一口水,抬頭看去,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事實證明。
在真正的東北大花襖面前,再高的顏值也是徒勞的。
姜淺原本清瘦高挑的身材,被厚實的棉襖棉褲撐得圓滾滾的。
紅綠相間的大花襖穿在她身上,把她清冷的氣質擊得粉碎。
原本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瞬間化身成了村頭剛從苞米地里回來的二丫。
反差感太強了。
「好,好啊!」秦婉玉卻是一臉滿意,走上前左看右看,「這尺寸正好,一點都不漏風。」
姜淺低頭看著自己胖了整整三圈的腿,生無可戀。
「是不是有點……太厚了?」她試圖掙扎。
「厚才暖和。」秦婉玉拍了拍她的胳膊,「冬天穿這個比什麼都強,揚揚,你也去把你的換上。」
陸揚倒是無所謂,他小時候沒少穿這玩意兒。
他隨手拿起那套黑底藍花的走進臥室,三兩下換好走了出來。
姜淺看著陸揚。
同樣的臃腫,同樣的土氣。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衣服穿在陸揚身上,莫名就多了幾分村支書的沉穩氣質。
「這衣服,除了丑,其實挺好的。」陸揚走到姜淺身邊,低聲說道。
姜淺正想反駁。
但她動了動胳膊,又活動了一下腿。
奇怪。
看著那麼厚重,穿在身上竟然出奇的輕巧。
新彈的棉花鬆軟透氣,貼在身上軟綿綿的,像裹在一床曬過太陽的被子裡。
最重要的是,真的太舒服了。
沒有光腿神器的緊繃感和保暖內衣噼里啪啦的靜電。
姜淺的表情從抗拒,慢慢變成了驚訝。
「感覺到了?」
陸揚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
「好輕……」
姜淺捏了捏袖子,語氣有些不可思議。
陸揚往沙發上一靠,「舒服吧?這好東西我從小穿到大的。」
姜淺沒說話,但在沙發上坐下時,身體誠實地往棉褲里縮了縮。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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