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展下午五點閉館。
小七作為特邀嘉賓,還得去參加主辦方的一個晚宴,提前在後台換了衣服告辭。
場館外。
冷空氣將雪水凍成了薄冰,一腳踩上去咯吱作響。
沈夏抱著手辦盒一路跟著陸揚和姜淺走出會展中心。
「哥,晚上必須我請客。」沈夏搓著凍紅的鼻尖說道,「你們要是不答應,這手辦我也不好意思拿,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陸揚看了眼時間。
回酒店也是要吃飯的。
「行。」他沒推辭,指了指街對面的商圈,「附近有家魯菜館評分不錯,去那吃。」
沈夏喜笑顏開。
十分鐘後。
三人坐在了菜館大堂的方桌前。
空調暖風開得很足。
姜淺脫下羽絨服,露出裡面還未卸下的喜多川海夢制服,引得旁邊幾桌客人頻頻側目。
服務員遞上菜單。
陸揚把菜單推給姜淺和沈夏。
「我隨便,你們點。」
沈夏跟著擺手:「客隨主便,嫂子點。」
他改口很快,看兩人在展館裡的互動,再瞎也知道這倆是真情侶。
姜淺也沒推辭,接過菜單後翻開,在看到價格後微微皺眉。
「這麼便宜,分量應該不大,九轉大腸,糖醋鯉魚,再加個爆炒腰花,一份炸脂渣,一個乾鍋有機花菜,最後來個疙瘩湯。」
點完菜,她抬頭看向服務員:「先點這些吧,不夠再加。」
沈夏坐在對面,咽了口唾沫。
「嫂子,要不減兩個菜?」沈夏試探道,「咱們就三個人,點這麼多吃不完的。」
「吃得完。」姜淺語氣平靜,「我平時在家,三個人吃飯也是點四五個菜,這邊應該也差不多。」
沈夏轉頭看向陸揚求助。
陸揚端著茶杯,憋著笑喝了口水。
「聽她的吧。」
半個小時後。
第一個菜端上來了。
糖醋鯉魚。
服務員端著一個長約半米的定製腰圓盤走了過來,盤子裡的鯉魚頭尾翹起,宛如躍龍門之姿,魚身澆滿了濃郁的赤色糖醋汁。
姜淺瞳孔微微放大。
緊接著,九轉大腸上桌。
不是精緻的白瓷盤,而是直接用了一個類似臉盆大小的青花粗瓷海碗。
爆炒腰花,炸脂渣接連端上。
每個盤子的直徑都超過了三十厘米,菜堆得像小山。
當那盆用不鏽鋼盆裝的疙瘩湯被端上桌時,姜淺徹底沉默了。
這張足以坐下六個人的方桌,已經被盤子擠得滿滿當當。
「長見識了吧?」
陸揚拿起筷子,戳了戳那條比姜淺小臂還要長的鯉魚。
姜淺抿了抿嘴唇,硬著頭皮拿起筷子。
「你們北方的物價真感人,多吃點,別浪費。」
第一口菜入口。
姜淺的眼睛亮了一下。
外酥里嫩,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陸揚往她碗裡夾了一大塊魚肉。
沈夏也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說:「哥,我加你個微信吧,以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畫的,不管是人設圖還是插畫,儘管找我,免費給你包圓。」
陸揚拿出手機掃碼,好奇問道。
「你平時還畫商稿?」
「接點散單賺生活費。」沈夏撓頭,「我畫風挺雜的,二次元日拋臉,厚塗,還有水墨畫我都能整一點。」
陸揚發送了好友申請。
兩人閒聊了幾句,話題很快轉到了遊戲和動漫上。
姜淺沒怎麼插話。
她正在和九轉大腸作鬥爭。
二十分鐘後。
姜淺放下筷子,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
桌上的菜,除了陸揚和沈夏重點關照的兩個,其他的幾乎沒見少。
特別是那盆疙瘩湯,只盛了三小碗,看起來還是滿的。
「吃不下了?」
陸揚偏頭看她。
「到了極限了。」姜淺靠在椅背上。
「打包吧。」
陸揚叫來服務員。
沈夏搶著去結了帳。
三個人的飯錢加起來不到四百塊,看著自己手裡提著的四個大打包盒,沈夏覺得這頓飯請得過於划算。
走出菜館,冷風一吹。
姜淺打了個飽嗝。
沈夏很識趣,走到路口就攔了輛車。
「哥,嫂子,我先回了,微信常聯繫。」
計程車絕塵而去。
路燈把陸揚和姜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吧,消消食。」陸揚提議。
「走。」
……
夜色沉沉。
路燈下的殘雪泛著冷光。
剛吃飽飯,肚子裝的滿滿的。
姜淺走得很慢。
「你們北方菜館的量為什麼這麼大?」姜淺忍不住發問。
「這是實在。」陸揚捏了捏她的手,「不像你們南方,某些菜館一盤菜恨不得數著根子炒,兩筷子就沒了。」
「精緻懂不懂。」
「懂了也不頂飽啊。」陸揚笑了笑。
兩人順著街道往前走。
前面是個小廣場,幾個路邊攤還在營業。
一個賣冰糖葫蘆和凍水果的三輪車吸引了姜淺的注意。
車上插著紅艷艷的糖葫蘆,旁邊的泡沫箱裡,整齊地碼放著幾個黑乎乎的果子。
「那是什麼?」
姜淺指著黑色的果子。
「凍梨。」陸揚走過去,「老闆,拿兩個凍梨。」
老闆利索地裝好兩個凍梨,遞過來:「剛化了一半,現在吃正合適。」
姜淺接過一個。
冰涼刺骨,捏著有些軟,表皮黑得像炭。
她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有億點點硌牙。
凍梨很硬,但還是被她咬出了一塊缺口。
陸揚看著咂舌。
《自家女友堪比成年鬣狗的咬合力。》
「吃皮還是吃肉?」姜淺皺眉。
陸揚沒說話,只是拿起自己那個,在表皮上咬開一個小口,然後湊近用力一吸。
汁水順著喉嚨咽下。
「像這樣,先吸汁,再吃果肉,皮不吃。」陸揚示範完,看著她。
姜淺學著他的樣子,咬開一個小口。
用力一吸。
冰涼甘甜的汁水瞬間充滿口腔。
「好甜。」
姜淺眼睛睜大了。
和糖精的甜並不一樣,凍梨是果糖經過冰凍後沉澱出的純粹甜味。
兩人一邊啃著凍梨,一邊繼續往前走。
人行道上的積雪在白天被行人踩化了,晚上氣溫驟降,結成了一層暗冰。
對於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來說,這種路面閉著眼睛都能走,甚至還能來一個出溜滑。
但對於姜淺來說,這是一片未知的雷區。
「小心點,地上可滑了。」陸揚提醒。
「沒事,我底盤穩。」姜淺毫不在意,甚至還加快了腳步。
她對自己的平衡感有著迷之自信。
事實證明。
在地球OL真實的物理引擎面前,再穩的底盤也是白搭。
剛走出沒兩步,姜淺的左腳踩到了一塊光滑的冰面上。
鞋底瞬間失去摩擦力。
姜淺反應很快,試圖用右腳穩住重心。
結果右腳也踩到了冰上。
「唰——」
一陣布料摩擦空氣的聲音響起。
姜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雙手在空中無助地揮舞了兩下,最終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態,仰面摔倒在冰面上。
「啪。」
一聲悶響。
姜淺躺在地上了,手裡還死死捏著咬了一口的凍梨,整個人都懵了。
由於大衣夠厚,雪也沒硬到一定程度,所以傷害並不大。
陸揚站在兩米外,趕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躺在地上的姜淺連按了幾下快門。
「咔嚓,咔嚓。」
閃光燈亮起。
姜淺終於回過神來。
她坐在冰面上,咬牙切齒地看著陸揚:「你拍什麼!」
「記錄南方小土豆在北方抗擊大自然失敗的珍貴影像。」陸揚收起手機,慢悠悠地走過去,伸出手。
姜淺沒接他的手。
她單手撐地,一個鯉魚打挺試圖站起來。
「……」
空氣陷入死寂。
陸揚沒忍住,笑出了聲。
姜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有點危險。
「笑夠了嗎?」
「夠了。」陸揚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強行把她拉了起來,「沒摔疼吧?」
姜淺拍了拍身上的雪水,順勢一把揪住陸揚的衣領,右腿膝蓋猛地向上頂去。
陸揚早有防備,左手迅速下壓擋住她的膝蓋,右手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
「還想動手?」
姜淺被他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怒視他:「手機交出來,照片刪了。」
「不刪,留著過年給阿姨看。」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陸揚挑眉,摟著她的腰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老實點,再滑倒我可不扶你了。」
姜淺自知此刻需寄人籬下,也不再掙扎,任由他半抱著自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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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