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保溫桶的肉吃空，侯青擦了擦嘴，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電子鐘。
23:14。
侯青有些擔憂：「這都十一點多了，你大半夜跑出來，家裡人不知道嗎？」
「沒事的。」阮唯唯把保溫桶擰緊收好，「我媽上夜班去了，要明早才回來，爸爸下班吃完飯就睡了，他睡覺很沉，打雷都叫不醒。
弟弟明天不用上輔導班，睡得也早，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只要按時回去就可以。」
侯青嘆了口氣。
她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為了大半夜跑過來給他送一口熱乎飯。
「下次別這麼折騰了，大半夜的你一個女生走夜路不安全。」侯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阮唯唯點頭：「知道了，我抄近道過來的，路燈都很亮。」
話音剛落。
玻璃門突然發出一聲略顯刺耳的推拉聲。
緊接著便是一陣夾雜著乾冷雪粒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
「上機，包夜。」
一個有些變聲期的公鴨嗓在門口響起。
侯青以為又是哪個出來上網的網癮少年，懶洋洋地直起身子準備走趕人流程。
結果旁邊的阮唯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走進來的男生穿著件土氣的厚棉襖，背著個雙肩包。
他正低頭從口袋裡拿什麼東西，餘光瞥見吧檯里坐著的女孩，動作瞬間定格。
兩人隔著吧檯，大眼瞪小眼。
網吧里此時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角落裡有人罵隊友的髒話聲。
吧檯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阮唯唯傻眼了。
背著書包的男生也傻眼了。
侯青看了看自家女友，又看了看門口那個五官和阮唯唯有三分相似的初中生，心裡立刻有了答案。
嘿，神了。
「阮啟哲？！」阮唯唯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發顫，「你不是在家裡睡覺嗎！」
「姐？！」
阮啟哲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聲音更抖，「你不是也在家裡睡覺嗎！」
兩句相同的質問撞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尷尬的氣息。
阮唯唯的臉由紅轉白。
她大半夜騙家裡人說睡覺了，結果跑來網吧陪男朋友約會，被親弟弟逮了個正著。
阮啟哲的臉色也同樣難看。
他趁家裡大人睡著了，大半夜偷偷跑來黑網吧上網，結果一進門撞上了本該在家裡的親姐。
姐姐發現未成年弟弟偷跑出來上網。
弟弟發現姐姐大半夜在網吧和男朋友約會。
兩人手裡都捏著對方的死穴，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怎麼個事？」
侯青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戲。
阮啟哲看了一眼侯青。
一米八幾的個頭，五官凌厲，坐在吧檯里一看就不怎麼好惹。
他咽了口唾沫，試圖在氣勢上扳回一城，指著侯青結結巴巴地說：「姐，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網吧找這個……找這個網管大哥幹嘛？你要是不說清楚，我明天就告訴爸媽！」
牢弟企圖先發制人。
可他低估了血脈的力量。
雖然阮唯唯在侯青面前動不動就臉紅，在外面也總是怯生生的，但在親弟弟面前，長姐的威嚴那是刻在DNA里的。
聽到弟弟不僅倒打一耙，還拿爸媽威脅，阮唯唯心裡的羞恥感瞬間被怒火取代。
她猛地站起身，幾步繞出吧檯，一把揪住阮啟哲的後脖頸。
「你還敢告訴爸媽？」
阮唯唯柳眉倒豎，一向軟糯的聲音此刻充滿了壓迫感，「你一個初中生，大半夜不好好睡覺，跑來網吧包夜？我看你是皮癢了！我現在就給爸打電話，讓他來領人！」
「別別別！姐！親姐！我錯了！」阮啟哲瞬間慫了。
權衡利弊之下。
破罐子破摔絕非良策。
牢姐成年了，談戀愛很正常，哪怕家裡管的再嚴，被發現了頂多也就是嘮叨兩句，根本不能拿來做把柄。
反觀自己未成年半夜偷跑出來上網，要是被老爹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裡面那個大哥一看就不好惹，萬一他運氣好被自家老爸老媽認可，那就是未來姐夫，萬一得罪了他……
想到這。
阮啟哲立馬擺正了自己的地位。
「我真錯了，姐！」
「那你和我說實話，大半夜跑網吧來幹嘛？你哪來的錢？」阮唯唯鬆開手，冷著臉逼問。
阮啟哲心虛地縮著脖子，眼神四處亂飄，最後落在侯青身上。
「看我幹嘛？我有把握搞定你爸媽，把你姐娶到手，你有把握能不被揍嗎？」
侯青十分自然地接過話茬，順便給自己的存在定了性。
阮啟哲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侯青，又看了看沒有反駁甚至臉又開始紅的姐姐，徹底認命了。
「我……我不是來玩遊戲的。」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是來寫文章的。」
「寫什麼？」阮唯唯皺眉。
「寫……寫小說。」
阮啟哲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哼，「我平時會在網上發一些短故事，之前都是用爸給我的那個舊手機發，但是今天那個手機突然開不了機了。
我剛好把一篇故事寫完還沒來得及發，就想著半夜來網吧登錄一下網頁版發上去。」
阮唯唯愣住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每天悶頭學習的小弟，居然背地裡還在網上寫小說。
「你怎麼簽約的？」
阮唯唯敏銳地抓住了重點，未成年註冊這種東西很麻煩。
阮啟哲更心虛了，頭快埋進了衣服里。
「我……我用你身份證註冊的，那個收稿費的銀行卡，是你之前很久沒用的那張，我當時在家裡翻出來的……」
好傢夥。
侯青在心裡直呼內行。
這小子不僅是個時間管理大師，還是個身份借用大師。
「你偷用我身份證？！」
阮唯唯急了，她雖然沒寫過小說，但用她身份證簽約這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你這不會是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吧？」
「絕對沒有！正經網站！就發點懸疑推理故事什麼的！」阮啟哲趕緊擺手解釋，「而且……而且還有稿費呢！」
「稿費？」侯青站起身，從吧檯里走出來，拍了拍阮啟哲的肩膀，「走，開台機子，登上去讓你姐看看。」
阮啟哲現在對侯青有種莫名的敬畏感，乖乖跟著走到角落的一台電腦前。
侯青用自己的管理員權限直接開機，指了指鍵盤：「登吧。」
阮唯唯也緊張地站在侯青身邊，看著弟弟熟練地打開瀏覽器，輸入網址，然後輸入帳號密碼登錄。
網頁跳轉進了一個作者後台頁面。
小網站的界面有點簡陋，但數據很清清楚。
左邊是作品列表，右邊是數據總覽。
阮啟哲先是點開草稿箱，然後把裡面寫好的內容點擊了發布。
做完這一切。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誒，急著關什麼？」侯青按住阮啟哲準備關網頁的手，滑鼠點了點後台的收益結算界面。
頁面加載了一秒。
一串數字彈了出來。
網吧角落裡，三個人同時盯著那塊屏幕。
「個，十，百，千……」
侯青看著那串紅色的數字，慢慢數出聲來。
「六千四百二十三。」
阮唯唯驚訝的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六千四百塊。
她這個上初二的小弟，竟然靠著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裡用舊手機敲字，存了六千多塊錢？
雖然不是很多，但對於一個初中生來講，這筆錢已經誇張到了離譜的程度。
「你……」
阮唯唯指著屏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阮啟哲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這些其實是攢了一年的，每個月幾百塊慢慢攢下來的。卡是你的，密碼我也不知道，錢我也取不出來，就一直放在裡面沒動過。」
侯青看的直樂，雙手抱胸靠在一旁，想看看自家女友會怎麼處理這事。
————————
日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