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阿爾法城的氣溫逼近零度。
主臥內。
陸揚伸手戳了戳姜淺的臉。
網癮少女今天有著嚴重的起床氣，特別是晚上被折騰到半夜才睡的情況下。
用來防潮的橡膠氣球終究沒能實現它的作用。
姜淺閉著眼睛，像被抽走靈魂的布偶，任由陸揚在旁邊擺弄自己。
「困死了，你也不想年紀輕輕就守活寡吧。」
她不滿的翻了個身，背對著陸揚，張口就是老夫老妻的口吻。
陸揚對此一臉無奈，只能用儘可能溫柔的語氣勸她。
「女俠，也該起床了，劇組統籌都去走位了，你這唯一出鏡的主角要是遲到，方哥他們肯定又要和我抱怨了。」
姜淺嘟囔了一句，極其不情願地睜開眼，起身開始穿衣服。
半小時後。
兩人來到樓下大堂。
方明遠幾人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了。
由於昨晚整理設備到深夜，眾人的睡眠時間嚴重不足，導致現場哈欠一片。
孟曉雪不出意料地沒來，她凌晨六點還在峽谷里給對面送溫暖，這會兒估計剛睡著沒多久。
一行人頂著寒風，直奔阿爾法城最核心的商業街區。
剛到地方，陸揚就樂了。
街道兩側全是其它高校的代表隊。
傳媒大學的幾個哥們正扛著攝像機指揮幾個群演在新建的青石板上反覆橫跳，試圖拍出水鄉清晨的靜謐感。
美術學院的隊伍更抽象，不知道從哪搬來個造雪機，對著一家還沒開門的星巴克一頓狂噴，似乎想用人造雪景來塑造回聲。
「嚯，有點誇張了吧，搞這麼大動靜是想嚇死誰？」
方明遠看著不遠處嗡嗡作響的造雪機，再看看自己手裡簡陋的穩定器，多少有點發虛。
「瞎折騰。」陸揚找了個台階坐下，「主題是回聲，又不是除夕，在人造景區里強行造景，假上加假。」
他轉頭看向裹著大衣的姜淺，輕聲問道。
「準備好了嗎？」
姜淺點了點頭，正準備把大衣脫掉，卻在最後關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把衣服裹了回去，然後湊到陸揚耳邊，用委屈的語氣低聲道。
「阿揚，我冷……」
此乃假話。
先不說她打小練就的抗凍本事如何，就光是純棉加厚的旗袍和裡面貼身的保暖內衣就熱的她有點冒汗了。
此時故作柔弱，也只是想借著這沒什麼挑戰性的任務在自家男友這裡撈點好處。
看到她這副可憐模樣，陸揚先是一愣，隨後無奈笑道。
「傻丫頭，你就算去掉大衣，裡面那一身也比我穿的厚啊。」
「你怎麼知道？」
「我特意叮囑曉雪姐訂的冬季旗袍，你猜我為什麼會知道？」
「......」
姜淺別過臉去，氣的小臉像河豚一樣鼓了起來，頭一次因為男朋友太貼心而生氣。
嘿，找茬是吧？
晚上練練？
陸揚先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臉，然後從包里掏出遮光罩卡在鏡頭上，單手拿著監視器遞給方明遠。
「方哥，等會這邊的早點攤一開，人流一多，你直接開機。不用找角度，你就跟著姜淺走，她停你停，她走你退。」
方明遠一愣，下意識問道：「構圖呢？」
「不需要刻意去構圖。」陸揚指著正在快速匯聚的早高峰人流，「要的就是亂，越亂越好。」
早八點半。
商業街徹底活了過來。
包子鋪的熱氣，遊客的喧鬧，仿古音響里劣質的流行音樂交織在一起。
幾個拿著攝影機的學生隊伍開始清場，大喊大叫著讓路人避開鏡頭，甚至和保安吵了起來。
陸揚根本不管這些。
他打了個手勢。
姜淺這時也脫下了大衣，隨手塞進陸揚懷裡。
這一刻。
原本吵鬧的街角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淺青色的絲絨旗袍在晨光下泛著明亮的色澤，米白色的斗篷松垮地半搭在肩頭。
一頭黑髮被冷風吹得微微凌亂。
在滿街穿著羽絨服，衝鋒衣的遊客中間，她就像某個不小心從舊日默片裡走失的幽靈。
旁邊造雪的美院團隊傻眼了，連鼓風機都忘了關，幾個男生盯著姜淺直瞪眼。
「不是，這哪個學校的？不搞比賽拍起寫真來了？」
「估計是破罐子破摔了吧，就算那模特長得確實牛逼，主題也很難圓回來了。」
「管他們呢，譁眾取寵罷了。」
「......」
陸揚對周遭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緊盯著監視器。
方明遠扛著穩定器後退，姜淺則順著街上的人流往前走。
陸揚的要求是空洞。
姜淺在這一點上執行得格外完美。
她原本就是自帶清冷感的性子，加上沒睡醒的起床氣，此刻混雜著迷茫，疏離，以及格格不入的破碎感幾乎要溢出屏幕。
姜淺路過正在直播跳舞的網紅身旁，連餘光都沒分過去。
她停在巨大的LED屏幕前，看著上面滾動的化妝品GG，眼神沒有聚焦，只是靜靜站著。
人潮從她身邊涌過，有人好奇地回頭拍照，有人駐足打量。
她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被喧囂的時代洪流反覆沖刷。
「好，停一下。」陸揚喊了一聲。
姜淺回頭。
方明遠看著監視器里的回放，面露驚訝。
即便裡面沒有任何打光，甚至連測光都沒怎麼做，但那種強烈的視覺反差，就是強行撕裂了整個畫面的平衡感。
「這質感是真牛逼，隨便一截都能當壁紙，可是......這到底怎麼體現回聲？」方明遠還是不解。
「急什麼，這才剛上前菜。」陸揚看了一眼時間，繼續下達指令，「轉場，去最吵的地方，戲台，遊樂區，全是現代霓虹燈的那條街，全部拍一遍。」
整整一天。
江大代表隊像個奇葩的跟拍團，在城裡亂竄。
其它隊伍都在挖空心思搞宏大敘事，陸揚只盯著姜淺一個人拍。
拍她坐在花壇邊發呆，拍她在霓虹燈下逆行，拍她站在新建的仿古戲台前，看著台上穿著廉價漢服對口型的演員。
傍晚收工時。
姜淺已經感覺到累了。
回到酒店，她二話不說直接鑽進浴室，泡了足足半小時熱水澡才出來。
陸揚在客廳連接上硬碟，開始倒素材。
方明遠揉著腰，往沙發上一癱，「今天的工作量都快趕上迎新晚會那次了，全程沒有機位圖，純靠直覺，揚仔你確定這麼多散亂片段能剪出一個完整的成片來？」
「拭目以待吧。」
陸揚單手滑動滑鼠，看著屏幕上數百條幾秒鐘的短鏡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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