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收工。」
孟曉雪打了個哈欠,壓了壓頭上的黑色貝雷帽,「我回去補覺了,中午記得幫我帶飯。」
說完。
她把手揣進風衣兜里,邁著小短腿頭也不回地走了。
徐筱站在原地,緊緊攥著夏鳶冰涼的手,轉頭看向姜淺。
「淺淺姐,你幫我請個假吧,我帶學姐回去歇會。」
姜淺點了點頭,「去吧,好好陪陪她。」
看著兩個女生相互依偎著走遠,陸揚轉頭看向自家女友,「走吧,去上課。」
兩人並肩順著林蔭道往教學樓走。
走到分岔路口,姜淺停下腳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陸揚,視線落在他微微下垂的肩膀上。
「你確定用左手能記筆記?不行就翹課回去躺著吧,讓舍友幫你點到。」
「沒事,腦子又沒傷。」
陸揚把單肩包往上提了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再說了,作為傷殘人士,我非常想感受一下大學課堂的人文關懷,中午記得來接我。」
「你幾歲了還要人接?」
「這不是一隻手端餐盤容易灑嗎,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餓死吧。」
「餓死活該。」
姜淺扔下這四個字,轉身朝著文學院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陸揚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濃。
嘴上說不管。
但中午她肯定會準時出現。
階梯教室。
陸揚剛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用左手費勁地把課本和中性筆掏出來擺在桌上。
旁邊的椅子突然被人一把拉開。
陳青峰頂著兩個黑眼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剛坐下,他就抽了抽鼻子,像狗一樣湊過來,在陸揚身上仔細聞了聞。
「你又發什麼癲?」
陸揚一臉嫌棄,趕忙挪動身子往旁邊躲了躲。
「一股紅花油味。」
陳青峰半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僵硬的上半身,用三分探究七分猥瑣的語氣詢問,「你這元旦去哪浪了?還能把自己搞殘了,難道說……你倆現在的玩法已經進化到需要用紅花油來收場的地步了嗎?」
陸揚左手拿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如果你那點腦子裡只能裝下這些黃色廢料,我建議你把它捐給學校食堂,剛好用來發酵沼氣,說不定還能給食堂灶台提供點環保能源。」
「別裝了,我都懂。」
陳青峰從兜里掏出一個肉包,狠狠咬了一口,「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節制,你這樣遲早被榨乾。」
「我特麼是去滑雪被煞筆撞傷了。」陸揚沒好氣地澄清。
「切,沒勁。」
陳青峰翻了個白眼,瞬間失去了八卦的興致。
他嚼著包子,突然痛心疾首起來。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是怎麼過來的?整個宿舍就剩我一個人!」
「這不是挺好的嗎,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光明個屁!」陳青峰悲憤欲絕,「我決定了,期末考完我就去找女朋友!到時候找個有錢的長腿大姐姐讓你們羨慕死!」
話音剛落。
階梯教室的前門被人推開。
侯青和孫昊踩著上課鈴聲走了進來。
兩人容光煥發,步履輕盈,連頭髮絲都帶著脫單人士特有的春風得意。
侯青走到後排坐下。
室內溫度二十度,這貨脖子上居然還死死纏著一條手工毛線圍巾。
「你不熱嗎?」陸揚指了指他的脖子。
「不熱。」侯青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個矜持的微笑,「唯唯親手織的,說讓我戴著保暖。這種純手工的心意,怎麼可能覺得熱。」
旁邊正在喝豆漿的陳青峰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孫昊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湊過來仔細端詳了一下陸揚。
「揚哥,幾天不見,人怎麼廢了?」
「英雄救美,一點皮外傷。」陸揚左手握著筆,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圓。
孫昊看著那獵奇的字跡,嘖了一聲。
「你這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樣,期末複習筆記算是廢了,要不要我幫你整?」
「拉倒吧。」陸揚瞥了他一眼,「就你那字,不受傷都跟狗爬的一樣。」
「草,好心當成驢肝肺,殘著吧您嘞。」
.......
上午十點。
伴隨著下課鈴聲,王教授在講台上收拾好教案,順便看了眼後排正甩著左手滿臉痛苦的陸揚,笑著調侃了兩句,便背著手晃悠出了教室。
他前腳剛走,教室里死氣沉沉的氛圍瞬間活躍起來,原本蔫了吧唧的學生也爆發出驚人活力,成群結隊地往外沖。
陳青峰把兩本教材往書包里一塞,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兄弟們,二食堂新出了一檔紅燒獅子頭窗口,聽說去晚了連湯渣都不剩,走走走,今天這頓我請。」
侯青聞言,整理圍巾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臉上帶著歉意。
「抱歉啊峰仔,女朋友說她想吃一食堂的糖醋小排,我已經答應去給她占座了。」
陳青峰嘴角一抽,轉頭看向正在收拾書包的孫昊。
「日天,你......」
話還沒說完。
就見孫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悅姐給我下了死命令,要求我這周陪她吃減脂餐,這次只能委屈你的獅子頭了。」
陳青峰深吸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悲憤交加地看向陸揚。
整個寢室,就剩這根獨苗了。
「揚哥,你現在是傷員!吃一三食堂擠不進去,吃減脂餐營養不良,二食堂的獅子頭絕對是你的最佳選!走,我扶你。」陳青峰伸出手,準備去攙扶陸揚。
陸揚身體往後一靠,躲開了他的手,用左手把桌上的筆扔進包里。
「不好意思,我今天哪也不去。」
「你不吃飯了?修仙?」
陸揚看著後門的方向,咧嘴一笑。
「我有家屬來接,準備享受一下病號的專屬待遇。」
陳青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階梯教室後門處,姜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即便只是雙手插兜,懶散站著,依然吸引了不少路過男生的目光。
陳青峰破防了。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單身狗的感受?沒有!你們只在乎你們自己!」
他痛心疾首地罵了一句,背起書包頭也不回地衝出教室,背影顯得格外淒涼。
孫昊和侯青對視一眼,各自笑了笑,麻溜從前門溜了。
陸揚則慢悠悠走到後門,伸手將沉甸甸的攝影包往姜淺面前一遞。
「有勞家屬。」
姜淺沒接,低頭看了眼那個裝滿鏡頭的包,又看了一眼陸揚那副仿佛病入膏肓的虛弱模樣。
「幹嘛?」
「身體平衡不能被打破,一邊身體受傷,過度使用另一側容易造成脊柱側彎。」陸揚說。
姜淺翻了個白眼,伸手接過攝影包,十幾斤重的東西被她輕鬆拎在肩上。
陸揚見狀,立刻得寸進尺地伸出沒受傷的左手,牽住了她的右手。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去。
正值飯點,食堂里人聲鼎沸。
陸揚被姜淺安排在一張靠窗的空桌前坐下,她自己則擠進了長長的打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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