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里。
聶雄在院外聽見裡邊的聲響，不由得膽戰心驚，好在這周邊四下無人，倒是沒有發現對方有人馳援。
此時屋內的楊川剛好將兩個出馬弟子梟首。
身首異處的兩具屍體倒在了血泊之中。
過了片刻，等到斷頸處不再有鮮血噴涌而出。
楊川儘可能地避開地上的血液，收好玉骨飛針，吞了兩個出馬弟子的靈。
他這才循著記憶，找到了被藏在裡屋的小狐仙。
小狐仙此時正被關在一隻木籠子中。
楊川揭掉籠子外的符籙，用玉骨劍絲滑切開木條，抱起裡邊的小狐仙就跑。
在門口望風的聶雄見他飛奔出來，看到他懷裡傷痕累累的狐狸，驚得合不攏嘴：「這是天霸教主？」
兩人錯身而過。
楊川腳下不停：「快走，日倭的人不出意外馬上到。從小路繞出去，有事路上說。」
聶雄見此壓下心裡的驚慌，急忙跟上。
兩人順著小路繞出了大安里，又走了十分鐘。
聶雄見前後無人，這才湊到楊川身邊，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懷裡的狐狸。
「這幫畜生，怎麼給天霸教主欺負成這樣。」
小狐仙此時身上一根毛不剩，被拔得光禿禿，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咒印。
楊川聞言安慰道：「這不是小狐仙的本體，是一隻被當作容器的倒霉狐狸。」
聶雄聽了這話，抹了抹眼淚：「那怎麼才能把教主救出來？」
楊川抬手蹭了蹭狐狸皮上的咒印：「符咒是黑狗血混著硃砂，回去我寫張符籙，沖了狐狸身上的這道術法，然後再洗掉就好。」
聶雄見楊川有法子，這才放下心來。
楊川緩緩消化著出馬弟子的記憶，表情凝重地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青沄。
「新靈煉器比你描述的還要複雜。」
青沄背著手，腳步一頓：「日倭捉『胡黃常莽』跟新靈煉器有關？」
楊川嘆了口氣：「日倭把這個器叫做『止殤印』，取名自止戰之殤。」
青沄冷哼一聲：「日寇偷慣了我華夏的東西。」
「效用和你說的一樣，但他們認為，傳說中的副作用其實是『止殤印』本該有的功效之一。」
「執印者敵我不分，被殺戮迷了心智是功效？日倭真是失心瘋。」
楊川解釋道：「他們認為，把這個副作用擴大到一定範圍內的日倭軍人身上，才是最終目的。」
青沄眉頭皺起：「日倭把這當作一種鼓舞？」
「沒錯。」楊川點頭：「他們相信這可以讓士兵在殺盡敵人之前不脫力，不被屍體和血腥氣糊了膽。」
青沄聞言疑惑更甚：「可這副作用明明敵我不分...」
楊川把懷裡的狐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日倭掌握了一道秘法，集齊天地人三材之後，可保此副作用分敵我。」
青沄餘光瞥了一眼狐狸：「所以胡黃常莽是『地』。那『天』呢？」
楊川搖搖頭：「不知道，天地人三條線的日倭行事從不交叉，兩個出馬弟子就只知道這麼多。」
......
日頭西斜。
兩人回到聶雄家裡時，天已經擦黑，屋裡的聶鷹還在老實地盯著香菸。
楊川站在桌邊嘆了口氣，重新劃開剛剛才癒合的手掌。
青沄在一旁引著血液，在黃紙上畫好了符籙。
符籙加身，小狐狸身上的咒印顏色由鮮紅轉作暗淡。
聶雄打了盆溫水，仔仔細細地洗掉狐狸身上的咒印。
此時狐狸身體裡住的是小狐仙，自然十分安分，不跑不鬧地任由二人施為。
直到最後一絲咒印被洗淨，虛影一閃，小狐仙從狐狸體內跳了出來。
剛一落地，小狐仙就拜倒在青沄裙邊：「上仙救命之恩，天霸無以為報，自當謹記一生，心甘情願供上仙驅使。」
青沄沒說話，看了看楊川。
此時的聶雄仿佛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楊川看著木盆里奄奄一息的狐狸，叫過一旁的聶鷹：「這隻狐狸活不了多久了，去房後挖個坑，也算是給它找個安身之處。」
聶鷹見自己哥哥沒有反駁，便按著吩咐照辦，老老實實抱著狐狸屍體去房後挖坑。
楊川這才衝著小狐仙開口：「你家弟子給了我十五塊銀元，我不過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無所謂報恩。」
小狐仙眼珠滴溜溜轉，它雖然不理解眼前陰氣滔天的厲鬼，為何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人類面前伏低做小。
但它看出一人一鬼當中，楊川才是說了算的那個：「小妖謹記上仙大恩。」
楊川擺了擺手，朝向聶雄：「你想必有手段和自家保家仙溝通，那我這就不打擾你們聯絡感情了。」
聶雄眼看楊川衝著虛空說話，怎能不明白接話的是自家天霸教主。
他順勢跪倒在地：「高人大恩大德，聶雄永世難忘。」
楊川扶起眼前頭髮都有些泛白的聶雄：「這次的罪魁禍首是日倭，我不用你記我的恩情，但要你記住對日倭的恨。」
楊川拍了拍聶雄肩膀，抱起一旁自己的衣服就出了門。
他也不清楚聶雄的手段到底有幾何，只希望日後日倭真進了城，聶雄能憑著這口氣做一些事。
天色漸暗，此時已入了深秋，來往的行人陸續換上了薄襖。
楊川穿著破爛的長褂，懷裡抱著包袱，乍一看確實顯得窮困潦倒。
青沄不知何時換了身淡青的明服，素袍銀邊長裙拖地。
她瞥了一眼悶頭走路的楊川：「想什麼呢，說來聽聽？」
「日倭的人發現了出馬弟子已死，行事勢必會更加嚴謹，近藤朝下這邊的試探不知道還有幾關，止殤印如果真像日倭所想的那般，此器若成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楊川深吸了一口氣：「我打算今晚試著找老常，叫他把消息散出去，讓大仙精怪們出入小心著些。」
話落，他偏頭看向青沄：「這兩個出馬弟子給你補的不多，你現在狀態怎麼樣？」
青沄出聲道：「只是給老常遞個信，不會像上次找人那樣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