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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酉時銅鎖,蓉哥盜帳

2026-06-05 04:07:34 作者: 零天丶冷秋
  正月二十八,酉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流暢 】

  寧國府後院。

  天色暗下來了,灰藍色的暮光從飛檐上方壓下來,將院中石板路染成一片冷色。

  賈蓉從自己屋裡出來時,換了件深灰色直裰,袖口收的緊,懷裡塞了塊疊好的粗布。

  右膝蓋還在疼,走路時不自覺偏向左腿,一瘸一拐的。

  從正院到張保全住處的後巷,要經過一段夾道。

  夾道兩側是高牆,牆頭上爬著枯藤,暮色里看不清盡頭。

  他貼著牆根走,腳步放的極輕。

  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直響,響到隔著兩堵牆都能聽見。

  酉時。張保全逢八洗澡,雷打不動。浴房在後院西角,離耳房隔著個小院子。洗一回澡少說半個時辰。

  他在夾道盡頭停了停,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後巷空蕩蕩的,沒有人。

  張保全的耳房在後巷第三間,門上掛著把銅鎖,鎖面上刻著花紋,黃銅色澤在暮光里泛著暗光。

  他將目光往西角方向掃了一眼。

  浴房的方向傳來嘩嘩的水聲,隔著個院子,聽的不算真切,可確實在響。

  他咽了口唾沫,將手從袖中伸出來。

  手指在抖。

  攥了兩息,鬆開。再攥,指甲嵌進掌心裡,這回穩了些。

  他將腳步放到最輕,沿著後巷牆根往浴房方向走了十幾步。

  浴房外頭的衣鉤上,搭著件灰布長衫,長衫底下壓著條腰帶。

  腰帶上掛著串鑰匙。

  他將手伸出去。

  指尖碰到鑰匙串的那一下,金屬的涼意從指腹竄到手腕。

  他將鑰匙串從腰帶上摘下來,攥在掌心裡,五指箍緊,半點聲音都沒漏出去。

  浴房裡的水聲還在響。


  他轉身往耳房方向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膝蓋在走快的時候疼的厲害,每一步都針扎一般疼。

  他咬著後槽牙,將疼痛壓下去。

  耳房門前。

  鑰匙串上有五把鑰匙,最新的那把顏色比旁的亮半分。

  他將那把鑰匙插進銅鎖里,手腕一顫,第一下沒對準鎖眼,第二下才插進去。

  咔嗒。

  鎖開了。

  他將門推開半扇,側身擠進去。

  耳房不大,三步見方,靠牆碼著三隻木箱子。

  最上面一隻是布包裹著的,方方正正。

  下面兩隻是木箱,一大一小。

  他將最上面的布包搬下來擱在地上,打開大木箱的箱蓋。

  箱子裡碼著帳冊,一本一本摞的齊整。

  他將手伸進去翻找,指腹在帳冊封面上摸過去。

  第一本,封面上四個字,田莊租銀。

  翻開首頁,城南水田、通州菜園、京西南果林,三處莊子的數目密密麻麻列在一處。

  他將這本抽出來。往下翻,第二本,祠堂維護並祭祀採辦流水。

  他將兩本一併抽出來,塞進懷裡的粗布中裹好。

  兩本帳冊貼在胸口上,硬邦邦的,硌的肋骨疼。

  他將箱子裡剩下的帳冊往一處攏了攏,填上空缺。

  然後將布包里的東跨院明細取出來,擱進木箱裡,擺在原先田莊總帳的位置上。

  布包重新裹好,擱回箱子頂上。

  位置不能亂。賈芸的話擱在耳朵里,他一條一條的對。

  箱蓋合上,退到門口。

  就在這時,浴房方向的水聲停了。

  賈蓉的後脊樑一下子冒出一層冷汗,汗珠順著脊骨往下淌,涼颼颼的貼在中衣上。

  他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水聲確實停了。


  才過了不到一刻鐘。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刻鐘。

  遠處正院方向隱約傳來一聲喚,有人在喊張保全的名字。

  他將門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後巷還是空的。

  可浴房方向傳來木門吱呀的聲響。張保全要出來了。

  他將身子從耳房裡擠出來,手指哆嗦著將銅鎖扣回去。

  鑰匙插進鎖眼的時候,手腕抖的厲害,第一下沒鎖上。

  右膝蓋磕在門框底沿上,疼的他眼前發黑,差點把鑰匙串甩出去。

  他將牙咬的咯吱響,腕子穩住,第二下,咔嗒,鎖上了。

  鑰匙串攥在掌心裡,他貼著牆根往浴房方向走。

  腳步放的極輕極輕,膝蓋的疼被他咬碎了咽進喉嚨底下,一聲都沒吭。

  浴房外頭,木門已經開了半扇。

  張保全裹著浴巾從裡頭出來,光著膀子,身上還冒著熱氣。

  他彎腰從衣鉤上扯下長衫,套了一半,忽又轉身折回浴房裡頭,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似乎忘了拿搓澡的絲瓜絡。

  賈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這一息。

  他將身子從廊柱後閃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衣鉤前,右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他咬碎了後槽牙,將鑰匙串掛回腰帶上,手指鬆開的那一下,金屬輕輕碰了一聲。

  他已經縮回了廊柱後頭。

  張保全從浴房裡出來時,手裡多了塊絲瓜絡,搭在肩上,繼續穿衣。摸了摸腰帶上的鑰匙串。還在。

  他將浴巾搭在肩上,往耳房方向走去。

  賈蓉屏住呼吸,將身子縮在拐角的陰影里。

  張保全從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走過去,沒回頭。

  腳步聲漸遠。

  他等了十息,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後巷盡頭,才將身子從牆根底下撐起來。

  兩條腿軟的站不住。

  他沿著夾道往自己院子走,走了不到十步,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了石板上。

  胃裡翻湧上來陣陣酸水,他趴在地上乾嘔了兩口,什麼都沒吐出來。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一下,兩下。

  他將頭抬起來,往夾道兩頭掃了一眼。

  空的。巡夜的婆子還沒走到這一片。

  懷裡的帳冊硌著肋骨,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他將手按在胸口上,按住那兩本帳冊,指甲嵌進粗布里。

  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己屋裡。

  將門閂扣死。

  他將床板掀起半寸,將帳冊塞進床板與床架的夾縫裡,又將褥子鋪回去壓平了。

  坐在床沿上,兩手撐著膝蓋,十根手指還在打顫。

  顫了許久。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屋裡沒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爹,這回輪到你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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