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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起於草莽,成於鮮血

2026-06-12 11:35:28 作者: 鵜鶘鎮村民
  南江督軍府內,劉世榮焦頭爛額。

  他雖然在江南布下重兵,但臨川城的失守讓他失去了江北的全部屏障。

  南伐軍的主力壓在江北,隨時可能渡江。

  「大帥,探子回報。南伐軍正在江北大量徵集民船,並且從京城調運了鐵甲船隻。他們準備強行渡江。」

  一名將領稟報。

  劉世榮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傳令水師提督,將江面上所有的民船全部燒毀,片瓦不留,沿江炮台日夜戒備。只要發現江北有船隻下水,立刻開炮轟擊!」

  劉世榮歇斯底里地下達命令。

  滄江江面,風起雲湧。

  戰局在這道天險面前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顧長安清楚,僵持是為了積蓄更強大的力量。

  他不僅要摧毀劉世榮的軍隊,更要摧毀支撐軍閥割據的社會根基。

  共和的旗幟已經在江南大地升起,受壓迫的百姓正暗中匯聚力量。

  只待總攻號角吹響,腐朽的軍閥統治便會在內外夾擊之下分崩離析。

  滄江。

  這條大江橫貫東西,江面寬闊,水流湍急。

  自古以來,這裡便是劃江而治的天然屏障。

  滄江以南,是南江督軍劉世榮苦心經營多年的大本營。

  江岸上修築著密集的混凝土暗堡,火炮陣地隱藏在山丘之後。

  江心水面下甚至埋設了大量用來破壞船底的鐵樁與火藥桶。

  滄江以北,共和政府的十萬南伐大軍在此安營紮寨。

  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頭,黑色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統帥大帳內。

  顧長安身穿深青色戎裝,站在巨大的江防沙盤前。

  沈岩與盧戰堂分立兩側。

  「統帥,劉世榮收縮兵力,將十萬大軍全部壓在南岸。我軍的大型鐵甲艦吃水太深,一旦靠近南岸淺灘,便會觸碰江底的暗樁擱淺,成為敵軍岸防炮的活靶子。」


  盧戰堂指著沙盤上的江水區域匯報軍情。

  「重炮無法直接摧毀那些隱藏在反斜面的暗堡。」

  沈岩接著呈上一份名冊。

  「統帥發出的招賢令已有回音。江北各州縣的漁民船夫,共計集結了三千餘人。」

  「他們自帶木製漁船與烏篷船,匯聚在軍營之外。木船吃水淺,可避開江底暗樁。」

  顧長安伸手接過名冊。

  名冊上寫滿了按著紅手印的名字。

  這三千個名字背後,是三千條鮮活的凡人命數。

  「這便是破局之法。」

  顧長安目光落在沙盤的南岸沙灘上。

  「挑選三千敢死之士,由這些船夫趁夜色擺渡過江。木船目標小,可隱蔽靠近。敢死隊登岸後,需用炸藥摧毀敵軍的灘頭暗堡,清理出一條通道,並發射信號彈。」

  「信號一出,我軍重炮便有了轟擊的坐標,鐵甲艦方可隨後掩護大軍渡江。」

  盧戰堂面露肅然之色。

  「統帥,南岸防線火力猛烈,這三千敢死隊與船夫,只怕是有去無回。」

  顧長安將名冊放回桌案。

  「革命起於草莽,成於鮮血。廢除舊制,建立共和,並非幾道電文便能成事。每一寸土地,皆需用血肉去換取。」

  「去軍中挑選死士,告知他們此戰的兇險。不願去者,不強求。」

  盧戰堂領命,大步踏出營帳。

  夜幕降臨,江風刺骨。

  滄江的水面上升起一層濃重的白霧,遮蔽了對岸的燈火。

  江北的蘆葦盪里,密密麻麻地停泊著上千隻木船。

  沒有火把,沒有喧譁。

  所有的士兵與船夫皆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軍令。

  一艘陳舊的烏篷船旁,坐著一個頭裹白頭巾的老漢。

  他滿臉風霜,雙手布滿厚厚的老繭,正拿著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船槳。

  老漢名叫趙阿大,江北本地人。


  他在滄江上打了一輩子的魚。

  半年前,他唯一的兒子去南岸賣魚,遇上南江軍強行抓壯丁。

  他兒子爭辯了兩句,便被南江軍的士兵當街用槍托打死,屍首直接扔進了江里。

  趙阿大聽到共和政府南伐的消息,聽到那些宣講官在鎮子上念誦的《共和宣言》。

  他不懂什麼是共和。

  他只知道,這支穿玄青色軍服的軍隊,是去打劉世榮的。

  是去殺那些害死他兒子的惡兵的。

  他劃著名自己謀生的小船,來到了軍營。

  兩名身穿玄青色軍服的士兵走到烏篷船旁。

  走在前面的士兵身材魁梧,面容憨厚,背著一把嶄新的連發步銃,腰間掛著五個沉甸甸的炸藥包。

  他叫李鐵牛,中原行省的農家子弟。

  大旱之年,家裡人餓死大半,他為了吃口飽飯,加入了西征軍。

  從西夷的戰場一路殺回國內,死人堆里爬出來過無數次。

  跟在李鐵牛身後的,是一個身形略顯瘦弱的青年。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雙手死死握著步銃。

  他叫陳青,原本是京城一所新式學堂的學生。

  《共和宣言》發表後,他脫下長衫,投筆從戎,編入了南伐軍的先鋒營。

  「老伯,我們是分到這艘船的兵。」

  李鐵牛壓低聲音,在趙阿大身旁蹲下。

  趙阿大停下手中的動作,借著微弱的星光打量了兩人一眼。

  「上船吧,這江水急,一會坐穩當些,莫要亂動。」

  趙阿大聲音沙啞。

  陳青踩著木板走上船,船身微微搖晃,他險些摔倒。

  李鐵牛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將他拉穩。

  「陳書生,一會到了對岸,子彈不長眼。你緊緊跟在我後頭。我讓你趴下,你就趴下,死死貼著地皮。」

  李鐵牛低聲囑咐。

  陳青咽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這不是他第一次摸槍,但卻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這有去無回的死地。

  他腦海中迴蕩著學堂里宣講的救國之理。

  但當真正面對黑暗的江水與未知的死亡時,那種本能的恐懼依然無法克制。

  李鐵牛從懷裡摸出半塊干硬的麵餅,掰成兩半。

  遞給陳青一半,又遞給趙阿大一半。

  「吃口東西墊墊肚子,黃泉路上,不做餓死鬼。」

  李鐵牛的話語直白而殘酷。

  趙阿大接過麵餅,大口咀嚼起來。

  陳青拿著那半塊餅,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亥時三刻。

  黑暗中傳來三聲低沉的悶響,這是全軍出擊的暗號。

  趙阿大站起身,解開系在木樁上的纜繩。

  他雙手握住長長的船槳,用力一撐。

  木船離開滿是淤泥的河岸,滑入冰冷湍急的滄江之中。

  周圍的水面上,上千隻木船同時開動。

  沒有船帆,全憑船夫的人力划槳。

  木槳撥動江水,發出細碎的水聲。

  白霧瀰漫,江水在船底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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