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驛丞的身子卻晃了一下。
在他腹部,血液正順著衣擺往下淌,將他下半身洇成一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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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臉色也愈發蒼白,眼神逐漸渙散。
「你——」
看到這一幕,陳衍腦子一炸,兩步上前將其扶住。
「別管我。」
不等他有下一步動作,就聽驛丞虛弱道:「後院倉庫,靠牆第三塊青石板,下面有暗道,從那裡可以出去,快走!」
他手指死死抓住陳衍袖子往後推,驛站門口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北兵的喊叫,火光把院牆的影子拉的忽遠忽長。
陳衍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可驛丞卻再也支撐不住,側身倒在石階上,手裡攥著長弓,再無動靜。
前院忽然傳來馬匹的嘶鳴聲。
陳衍抬頭,只見又一群北兵衝進驛站。
一名北兵舉著火把,直奔驛馬棚的方向,火光照得馬棚里的驛馬躁動不安一陣嘶叫。
發現這人竟想引火燒棚。
陳衍一咬牙,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散落的扁擔。
扁擔竹製,兩頭包鐵,入手沉甸甸的。
他橫握扁擔,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在那北兵反應過來之前,扁擔包鐵的一頭狠狠砸在對方臉上!
那北兵毫無防備下頓時慘叫一聲,滿臉噴血,整個人往後仰倒,手中火把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落進馬棚旁的水缸里,「嗤」一下滅了。
這一下瞬間惹怒了其他幾個北兵。
就在他們罵罵咧咧圍上來,要將陳衍大卸八塊之際。
院牆外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人動作乾淨利落,手在牆頭一撐,整個人就輕盈落在院內。
待對方抬起頭。
陳衍瞧了一眼,就見這人看上去頂多二十出頭,身上穿著廂兵的布甲,甲片上有好幾處刀砍的痕跡。
他臉上沾著菸灰跟血跡,一雙眼在火光映照下亮的嚇人。
他手裡提著一把手刀,刀刃已經卷了口,刀身上凝著半乾的血,背上背著一面軍旗,殘破不堪,好幾處都燒出了洞。
但旗面殘留的部分仍能隱約辨認出兩個字——
【靜塞】
對方進院迅速掃了眼裡面的情況,目光在驛丞倒地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後轉向陳衍,大喊一聲,「這邊!」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跑去。
陳衍見狀也沒有猶豫,握緊扁擔迅速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驛站的夾道,還沒跑出二十步,迎面就撞上兩名從側院包抄過來的北兵。
年輕人腳下不停,手刀自下往上一撩,刀尖划過第一個北兵的左腹,那人慘叫一聲直接捂著腹部跪倒在地。
第二個北兵揮刀砍來。
他側身讓過刀鋒,手刀反轉橫削,刀刃擦著對方咽喉掠過。
血濺在臉上,他眨了眨眼,甩掉刀上的血繼續往前跑。
後面的陳衍此時直接把扁擔當棍使,一記斜劈砸在一個試圖從後面偷襲的北兵肩頸處,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人就這樣背靠背且戰且退,一個個敵人不斷倒下。
這年輕人的刀法不算精湛,估計沒練太久。
但他出刀極為果斷,沒有一絲猶豫,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不求自保,只求以最快的速度放倒敵人。
連續放倒幾個追上來的北兵。
陳衍手裡的扁擔已經開裂,最後更是斷成兩截。
又一個北兵揮刀砍來。
他索性將斷掉的扁擔一丟,主動貼近對方,反手扣住對方提刀的手腕往反方向用力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那人當場慘叫鬆手,刀脫手掉落。
接著陳衍一抬腿,一腳踹在對方胸口,把人踹的倒飛出去撞在牆根上,不動了。
再次放倒一名北兵。
兩人終於退到倉庫門口。
倉庫的木門虛掩著,年輕人一腳踢開,側身讓陳衍先進。
等陳衍進去,他這才反手關門,迅速落下門閂,又拖來一隻木箱抵在門後。
這時,兩人才終於有了片刻喘息的時間。
倉庫里堆著草料、麻袋和一些破損的馬具,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舊皮革的味道,以及一絲血腥。
喘了幾口氣,那年輕人立刻起身,把手刀咬在嘴裡,雙手摳住靠牆第三塊石板的邊緣,用力往邊上一推。
石板挪開了,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陳衍探頭望去,下面是一條窄窄的暗道,只能容一人低頭通過。
「下去!」
讓開位置,年輕人開口道,聲音有些急促。
「那你呢?」
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陳衍沉聲問道。
「我的兄弟還在外面。」
不由分說將陳衍推進地窖,年輕人單膝跪在洞口邊上,伸手握住石板一側。
火光從身後的門縫裡漏進來,勾出他側臉的輪廓。
顴骨很高,下頜線條硬朗,嘴唇抿成一條線。
「記住了……」
還沒等陳衍問記住什麼,對方用力一推石板,「轟隆」一聲將洞口徹底封死。
頭頂傳來開門的聲音,似乎是那年輕人自己又衝出去了。
陳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順著通道低頭往前走去。
地窖甬道很窄,肩膀蹭著兩側的土壁,頭頂不時有泥土碎屑落在頭髮和後頸上。
低頭走了十多步遠,頭頂的青石板縫隙里忽然透進來一道火光。
借著這微弱的火光,他看到甬道前方似乎有一道門。
那是道石門,大半被封死,只露出一小半門面,門面上好像刻的有字,但已經看不清了。
由於前路被石門堵住。
陳衍又往前走出幾步,一邊走一邊觀察,終於找到一塊鬆動的石板,推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雙腳踏上實地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腳下是石橋南邊橋頭。
在他身後,是燃燒的石橋鋪。
石橋鋪上方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一片暗紅,濃煙滾滾往天上涌,把半邊天空都給遮住了。
鋪里的房屋在火中坍塌,木料燒裂的聲音劈里啪啦響成一片。
偶爾有一聲什麼東西倒塌的悶響從遠處傳來,震得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
石橋驛的方向,那面驛旗正從旗杆頂端飄落。
旗角帶著火星,在夜風中無聲地捲曲收縮,落進下面的火海里,眨眼間便被火焰吞沒。
陳衍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徹底淪陷於戰火中的石橋鋪,一直看著,直到眼角彈出系統提示——
【支線任務『石橋驛』環境信息記錄:100%】
【任務完成,開始返回】
隨著完成任務的提示彈出。
陳衍只感覺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又回到了熟悉的辦公室。
桌上的檯燈亮著暖光,四周寂靜無聲,沒有火光,沒有殺戮,也沒有不知結局的年輕人。
一直在桌前坐了不知多久。
陳衍思緒混亂,連獎勵都沒心思看了。
這是他第一次置身於真正的戰場,迎面而來的刀光、四處燃燒的民居、以及仿佛永遠殺不完的北兵。
那種絕望感時時刻刻縈繞在心裡,讓他感到無比的窒息。
雖然他身手不錯,任何北兵一旦近身就會被迅速放倒。
可那又如何?
他只有一個人,北兵卻有無數個。
他已經拚盡全力去殺敵了,可最終,石橋鋪依然淪陷,驛丞,包括那個不知姓名的年輕人,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無力。
這便是陳衍此刻內心的感覺。
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
直到心情逐漸平復,他這才查看起這次的任務收穫。
【本次探索完成度:完美】
【全局穩定性→25%(低),局部穩定性點數當前餘額:2】
【能量水平:充沛】
【支線任務獎勵:特殊建築『石橋驛(偽)』記憶碎片x1已存入系統空間】
【南門大街場景(高級)解鎖中,……】
【平安坊場景(中級)解鎖中……】
【提示:請宿主前往對應場景,進行拓展區域解鎖。】
看著眼前的彈窗,陳衍直接愣住了。
前面的內容還很正常,探索度完美,全局穩定性提升。
就連之前一直停在『充足』的能量水平,這次也提升為了『充沛』。
可後面的都是什麼鬼?
石橋驛他前前後后里里外外逛過來了,甚至進入里世界時還在驛站里放倒不少北兵。
結果你現在告訴我,這作為特殊建築的石橋驛,竟然是『偽』?
上一個帶『偽』字的特殊建築還是紅妝居。
而紅妝居之所以帶偽字,是因為它底下是個正經八百的鬼屋……
「臥槽!」
想到這兒,陳衍頓時一瞪眼。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在地窖里鑽行時,在甬道盡頭看到的那扇石門。
當時他以為那裡可能是藏兵庫之類的地方。
可現在看來。
那地方,貌似有什麼說法?
系統在場景解鎖這方面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既然石橋驛後面帶了個括號偽,那就說明他自以為已經算了解的石橋驛,並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但這只是他意外的其中一個點。
真正讓他愣住的,其實是下面兩個老場景升級的提示。
按照正常的升級流程。
在他完成穿越返回現實的瞬間,老場景的升級就應該完成了。
可這次卻變了,變成了『場景升級中』,而且還要求他親自前往對應場景,進行拓展區域解鎖。
這流程完全變了,也不知道系統又想整什麼么蛾子。